藍港CEO王峰:不和雷軍比 運氣沒法復制

文|陳楚漢

霸道副總裁

王峰先生的脾氣不太好。4月的一天下午,當《人物》記者在門外等待采訪時,辦公室裡傳出這位藍港互動 CEO 對助理的吼聲:“這不是扯淡嗎?我要他們自己去!”

高級副總裁旋即趕來,快步進屋,向王峰解釋:這次所受ACCD(藝術中心設計學院,世界最著名的設計院校之一)的培訓主要是藝術課,所以才派美術總監替自己去聽。“我說大哥我求你瞭,我們這個遊戲公司幹的就是藝術。”王峰解釋說。

王峰

剛聊幾句,他站起身,走向辦公室的白板,就像當年做數學老師一樣,邊板書邊講解,一會兒寫滿瞭,過去的榮光如在眼前:1997年,28歲,人生第一次正經面試,應聘的公司是金山,面試的人和他同齡,是雷軍。在那個還沒有“產品經理”概念的年代,他靠現學現賣的聰明頭腦和強悍的執行力嶄露頭角,開始火箭般的躥升,3年後成為副總裁,負責包括毒霸、詞霸、快譯、網絡遊戲在內的全線11款產品,發動過創下中國正版軟件銷售歷史紀錄的“紅色正版風暴”。2006年底離職前,他已是金山唯一的高級副總裁,地位僅次於總裁雷軍和創始人求伯君。

他戰功赫赫,深受老板認同,金山上下待他客客氣氣。他行事風格強勢,甚至可稱霸道,今天覺得手下幹得不好,“行,兄弟,明天早上,記得別讓我見到你。”

邢山虎是王峰當年的下屬,時任金山北京分部的高級產品經理,如今創辦瞭手機遊戲公司樂動卓越。他對這位上司口無遮攔的“尖損”記憶猶新:同樣做不好、挨批評,雷軍說話會照顧當事人情緒,王峰則是“劈頭蓋臉一頓罵”,“因為這件事情,當時走瞭不少人”。

2000年夏天,王峰、雷軍和邢山虎在珠海賓館商量首款網絡辦公產品iWPS推廣方案,邢一時沒拿定主意怎麼做,王開始批評他沒主見、頂不上,兇巴巴地罵瞭兩個小時,直到雷看不過去,在桌子下踩王的腳,暗示他別說瞭。後來邢鬱悶之下,轉崗到金山珠海總部任職。

藍港互動聯合創始人、總裁廖明香曾在金山供職,對王峰匯報。她天天受王峰“毫無顧忌”的訓斥,心生抵觸。有一年“十一”之前,她向雷軍告狀王峰罵人太狠,聲明再這麼下去就不打算幹瞭。雷軍一聽很緊張,特意在“十一”請王峰一傢人到三亞度假,借機對他說,你要對別人好一點啊。

對於當年的自己,王峰的評價是:年輕氣盛。“那個時候你覺得這個世界上也沒幾個比你能幹的人。”金山曾有人評價他為人太直,不懂政治。王峰一句話頂回去:“你談論的是宦官政治,我對這個沒興趣。”

2006年,王峰在金山的第10個年頭,“內心有些野的東西”冒頭,這一年11月他提交瞭辭呈。他回憶說,“那一年真的煩透瞭這個工作,提不起精神來瞭,因為這一切你都太熟悉瞭⋯⋯不能說王峰想坐什麼位置,就是沒有空間瞭。”

2007年3月,王峰拿到IDG資本200萬美元的A輪風險投資,藍港在線(現更名為藍港互動,以下簡稱藍港)成立,致力於網絡遊戲開發。王峰放出豪言,3年內公司上市。

主投藍港的原IDG合夥人張震驚訝於王峰鼓動人心的能力。藍港推出首款產品時,IDG的投資尚未完全到位,王峰就主持瞭一場新聞發佈會兼招商會—不到3個小時,從渠道運營商處籌到2000萬預付款。張震認為,“這說明這個團隊執行力非常強,這是人品,也是他們在行業裡的影響力。”

振臂一呼,應者無數。這個畫面符合王峰的心理預期。但不到一年時間,先前的圖景陡然大變,他深刻地感受到創業維艱。

決意離開之前,網遊公司完美時空的CEO池宇峰曾邀請王峰加盟,許以二把手,稱完美正準備上市,股價也好。王峰不為所動。第二年完美如願上市,與藍港短兵相接。

成立後3個月,藍港開始研發客戶端網絡遊戲(即需要在電腦上下載客戶端玩的網絡遊戲,下稱“端遊”)《西遊記》,挖來完美旗下《誅仙》團隊的3個策劃人員。一年後,藍港開始B輪融資,完美選在此刻展開報復性回擊,用3倍工資加股票把這3個人奪回,捎帶把主力程序員、主力美術師等職稱帶“主”字的一鍋端瞭,《西遊記》40個人的團隊被挖瞭近30人。最後一天,剩下一位策劃正打包準備去完美,王峰沖到樓下留住他。隨後他把電腦端到《西遊記》項目組,待瞭一個月。他對合夥人說,“蘇聯專傢撤走瞭,我們就不做原子彈瞭?”

他很快發現,對手不隻是完美,金山、搜狐暢遊也屢屢挖角藍港員工,而自己沒有任何反抗能力,匹配不起報價。甚至在2008年的一天,他本人也接到獵頭電話,對方拉攏他:一傢大公司在招遊戲制作人,你金山的前同事說你這方面不錯⋯⋯

“你他媽的你想清楚,你在跟誰說話?”

自封為王 血沃沙場

在金山時,王峰對員工離職並不在意,“跑瞭就跑瞭,跑瞭我再找一個”。到瞭藍港,王峰才發現找人之難,而且是越幹越難。找到的人往往幹3個月,又走瞭。這讓王峰重新反省人的價值,他越來越少講難聽話,“不能把兄弟們踩在腳下,不能隻標榜自己多偉大,要抬兄弟們的好,這很重要。”

廖明香回憶說,創業第一年大傢會為夢想加入,但到瞭第二年、第三年業務還不見起色,“你會遭遇質疑,其實是非常難留人的”。

起初,有員工要走,王峰就找他們談心,談一下午,談到兩個人都心潮澎湃。員工最後的結論往往是:王總,你這麼看得上我,非常感動,你永遠是我的良師益友,但我決定還是要走,你放心,將來公司撐不住的時候,我一定回來相救。他笑笑,心裡透亮,“那是不可能的”。

盡管在2008年,王峰拿到瞭B輪的2500萬美金,融資規模可喜,但是藍港的成長並不順遂。自研的《西遊記》遭遇波折,隻能先靠代理發行別人傢的遊戲生存。藍港與成都一傢遊戲開發商逸海晴天合作,剛把一款遊戲做到5萬人在線,完美就用200萬美金投資瞭這傢開發商,前提是不再給藍港提供任何遊戲,王峰被釜底抽薪。

如此一來,藍港所能代理的遊戲就大多隻剩價值一兩百萬、最多不過3萬人同時在線的殘次品。“3萬人在線你都要開個香檳慶祝瞭!高興什麼呀高興,心情鬱悶到極點瞭。”王峰對此嗤之以鼻,因為他早在金山之時主管的《劍俠情緣2網絡版》就已經做到30萬人同時在線瞭。

回望金山,他才感到距離遙遠,“我才知道那個公司不屬於我”。低落之時,他甚至不敢再去金山辦公樓下晃一眼,“是你自己離開的公司,後來覺得太高大上瞭”。

與合夥人磨合則是另一件讓王峰頭大的事。他發現,自己遭遇瞭此前從未面臨過的困難。在金山,王峰埋頭帶兵打仗,上面自有雷軍在拍板。“我一分錢股票沒有,隻要雷軍不高興,明天也可以讓你走人,你對你的老大是有敬畏之心的。”他說。

到瞭藍港,兄弟幾個一個頭磕在地上,起瞭事,東征西討,血沃沙場。事事都要王峰自己拍板,他突然發現,再沒有那種自下而上的紀律感,3個合夥人對他並沒有多少敬畏之心,“你突然發現你hold不住”。

他明白過來,“這他媽的自封為王,跟別人封你為帥不是一回事”。兩者的差別就在於,“你能幹掉你的合夥人嗎?”答案是很難,因為股份已經給瞭,即使彼此不合適,也收不回去。“對不起,兄弟,對我說話客氣點,我也是老板。”他對《人物》模仿合夥人的語氣說。

他記得一次與一個自己創業的朋友私下聊天,對方說,我在公司最大的敵人就是我這幫高管,王峰聽瞭心下一驚,“不創業真不知道”。

在公開場合,王峰永遠是企圖占據舞臺聚光燈中心的表演者,是雙手向天空拋灑鎂粉引發觀眾尖叫的運動員。“舉一個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跟他同樣量級的手遊公司,他的名聲明顯地要比其他的大。”遊戲媒體觸樂網內容總監汪鐵說。

王峰身上既有一點草莽氣,又有一點書生氣。他眼裡精光閃爍,說起話來神采飛揚、志得意滿,行事處處要強,恥於人後。

藍港前合夥人、COO王磊則完全不同。他性格隨和,講求安逸,此前擔任一傢網遊公司的運營總監。金山考核嚴格,這使得王峰事無巨細,親力親為。邢山虎形容他的風格是,“實在沒兄弟上瞭,自己拎把刀沖上去”。但是到瞭藍港,合夥人之間分權,王磊建議王峰作為董事長主管“戰略方向”,王峰日常工作變成每天聽分管不同領域的3個合夥人流程式的匯報。看似整齊平和,實際上,對王峰不啻為一種折磨。

“你不如把他殺瞭。”廖明香笑著評價。她能感受到王峰那兩年的痛苦,眼睜睜地看著業務有一堆問題,還無法參與到具體整治過程中,一時間找不到北。

據她回憶,許多在王磊覺得“不錯,差不多”的事情,在有完美主義傾向的王峰看來就差得遠。金山的市場營銷能力向來為外界稱道,每次產品發佈都要挾排山倒海之勢,成驚天動地的氣候。到瞭王磊那兒,隨便搞搞,一款遊戲有300萬的月流水(指遊戲公司一個月的總收入)就覺得不錯。但是這在見慣大場面的王峰和她看來,“我們就覺得300萬哪兒夠呢?”

一次,王磊主管的運營部門開會,請王峰過去聽。隻見每個員工上去簡述工作情況,並沒有提問質詢環節,然後王磊上臺總結:你們表現得很好,非常感謝大傢,我的管理就是沒有管理。本來看到公司各種問題又有勁沒處使的王峰,憋瞭一肚子氣,聽罷起身就走瞭。

2011年,王磊主動辭職創業,王峰如釋重負,“OK,走好”。“藍港隻能有一個絕對的核心。”王磊對《人物》記者解釋。他在職業習慣方面與王峰有很大差異,“我的處事風格是比較喜歡放手。”廖明香問過王峰,你怎麼創個業學會妥協瞭?在她的印象裡,王峰眼裡揉不得沙子,屬於但凡遇事不利“我一定得把哥們你辦瞭”那種人。王峰對此的回答像外交辭令:妥協是為瞭將來的不妥協。

隻有很偶爾的時候,讓他覺得,王峰還是當年那號人物。一天晚上,他閑庭信步,走到藍港市場部媒介組,看到一個小姑娘坐在那裡,就問她,你有微博嗎?有。打開看看?發現她關註的全是娛樂明星,沒一個行業中人。王峰有點惱火,開始質問她,這對你工作有用嗎?數落到最後,他說,“你明天不用來瞭。”

扛出個未來

王峰喜歡讀紅色革命史,這個愛好他保持瞭十多年。他堅信其中有與中國互聯網業崛起相互印證的部分。比如,兩者都是一個利益重新分配的過程。

他也樂意用那段歷史來對應自己創業的階段。從金山到藍港,初次體驗到創業維艱,“像共產黨在上海待瞭好多年,一夜之間被趕到江西”。

2009年,端遊《西遊記》艱難順產,大受歡迎,一年獲得1.5億元收入,把創業前2年藍港虧掉的錢迅速補充至一個倉位。對王峰來說,這相當於有瞭一個能夠站穩腳跟的根據地。但是他的心裡仍然慌張。

“你剛剛拿下一座城池,發現外面已經狼煙四起。”王峰說。當藍港埋頭在端遊產品上精耕細作時,玩傢的註意力從重度的端遊轉向輕巧的網頁遊戲(即在電腦網頁瀏覽器上運行的網絡遊戲,下稱頁遊)。2007年到2013年,國內再沒有一傢端遊公司做大上市。2009年,王峰謀斷,藍港快速推進頁遊項目,但是同時並未放棄既有端遊的開發。

到瞭2011年,藍港已經擁有900多人的開發團隊,同時開發端遊和頁遊,端遊仍占主力。由於開發難度高,端遊要燒大錢才有希望成功。一款產品沒有80個人做研發,沒有3000萬的營銷費用,別想在行業裡一決高下。

執掌公司財務的廖明香發現瞭一個危險的信號:藍港同時在開發四五款端遊,每款投入都在三四千萬元,做瞭三四年時間還未見端倪,低下的開發效率和冗餘的人員成本在不斷吃掉公司的大量現金,同時藍港整體收入嚴重依賴《西遊記》和兩三款頁遊,每個月還不到500萬,資金鏈異常脆弱。她在2011年初提醒王峰,一定要裁員。

“王峰舍不得,他是個非常愛才的人。”廖明香回憶,王峰起先對於裁員猶豫不決,在她每次催促時都會說,“再給他們一個月的機會。”直到當年第四季度,廖告訴王,賬面上的現金隻夠撐半年瞭,“我們所有人都會被拖死。”

王峰硬下心腸,把藍港從900多人裁到300多人。效果立竿見影,公司有瞭利潤,員工的待遇開始上漲。

同時,他敏銳地註意到,隨著智能手機的普及,手機遊戲正逐漸成為玩傢們的新寵。這一次,他決意徹底調頭,全面轉向手遊。為瞭避免再犯之前轉型頁遊中模棱兩可的錯誤,他一聲令下,要求停止所有端遊、頁遊開發中的項目—無論是半成品還是等待上線運行的測試版,代碼和美術素材全部封存,鎖入文件櫃。“我們投在研發上放棄的項目,光賠掉的錢得有1億左右,為瞭轉型打瞭水漂。”王峰說。

這次王峰終於趕上瞭“風口”。2012年,藍港首款手遊《王者之劍》發佈,3個月就做到月流水4000萬。2013年的《蒼穹之劍》月流水超過瞭4000萬,隨後的《神之刃》突破瞭5000萬。3款遊戲並稱“藍港三劍”,不到兩年的時間,王峰打瞭翻身仗。

“對我來講,這叫長征。”王峰用革命史上最為波瀾壯闊的一段來形容藍港裁員、從端遊到頁遊再到手遊的三級跳。他提醒記者,這一切都在3年間完成,其情其景之波瀾起伏,令人目不暇接。“從幾十萬人的軍隊到一兩萬人,可是你要知道,留下來的要不然是極其忠誠的人,要不然是確實能幹的人⋯⋯我們現在的人是當時那批中的精華。”

回頭看,他用“昏幹3年”來形容藍港的前3年,並把自己能夠堅持下來歸結為金山時期的磨煉。金山是中國民族軟件業的代表,為生存幾度轉型,歷經數起數落。“金山出來的這幫人,最大的優勢就是能扛。”王峰說。

邢山虎也對這一點感受頗深。他拿到王峰的天使投資創辦樂動卓越,一連做瞭8款遊戲均以失敗告終,直到憑借《我叫MT》一炮而紅,占據瞭中國手遊業1%的份額。“我做得不比人傢好,我就繼續做,比不瞭才華,那我比有毅力,這是雷軍教我的呀。他走得不是最快,但是架不住他走到最後。”邢山虎說。

王峰的辦公桌上擺著遊戲《十萬個冷笑話》的周邊產品,他津津樂道於這款遊戲中的小設計

基督山伯爵

2014年12月30日,藍港在港交所掛牌,這一記鑼聲比他預想的晚瞭7年零5個月。敲鐘那一刻,他有點恍惚,感覺像打瞭一場漫長的遊戲關卡,眼看還剩最後幾滴血時,撂倒瞭大BOSS。不難想見,這份遲來的喜悅打瞭折扣—他本人稱之為打麻將“屁和”。上市當天,王峰發佈感言:藍港進軍泛娛樂業,目標是做中國的“夢工廠”。

如果以開盤價計算,藍港市值約36億港幣,尚且不如金山上市時的52億港幣,更難比肩金山今日的市值—364億港幣。這個結果肯定無法令王峰釋懷。他上市前曾經公開表示,好歹也要把藍港做得超過金山,“如果發現今天還不如過去幹得好,那不有病嗎?”

馮鑫曾任金山毒霸事業部副總經理,是王峰當年的下屬,後來創辦瞭暴風影音。他把這種心結稱之為“弒父情結”:這是出身金山的創業者人人皆有的心態。

“問題是人傢幹小米瞭,你這個事兒怎麼幹呢?小米已經是全球發展最快的公司。”馮鑫笑瞭,“你覺得你這一生還有機會把雷軍挑戰掉嗎?這個問題一定要好好問問他。”

當《人物》記者把這個問題拋給王峰後,他明顯安靜下來,沉浸在短暫的思考中。原本坐在辦公桌上的他,回到瞭桌後的轉椅上。他開口說,想到這個問題會讓他感到痛苦,但實際上,他很少會做這樣的比較,因為“我覺得沒有意義,主要是你沒法復制別人的運氣”。

無論王峰個人如何表示,邢山虎都認為,王峰內心希望有一天能夠與雷軍“平等對話”。所謂平等對話是指,“我們倆的體量在一個單位級上。比如你是400億美金公司(約等於雷軍的小米公司的估值),我可能是個200億美金公司,我沒比你少多少。”但是目前來看,王峰所在的行業限制住瞭他取得更大成就的可能性。

“我一直說,藍港配不上王峰。”張震認為,遊戲公司容易賺錢,有充裕的現金流,但很難成為像百度、阿裡巴巴和騰訊那樣的偉大級的平臺型公司。他相信僅僅做一傢上市公司遠遠不能滿足王峰。

“男怕入錯行,女怕選錯郎。王峰的特色和他的欲望,跟他所在的平臺是不合適的。”馮鑫說,王峰當初應該選擇類似暴風這樣有望成為平臺的方向—2015年3月24日,暴風登錄創業板,之後連續26個交易日漲停,市值高達134億元。

馮鑫告訴《人物》記者,王峰現在肯定對基督山伯爵特別有感觸,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能反殺,他偏偏就相信自己可以。

王峰承認,他曾冷靜地復盤過多次,思考自己當年面對創業時的方向選擇是否正確。現在看來,錯誤在於過分依賴先前的職業技能和慣性,一上來就選定瞭自己做過的網絡遊戲。

“我當年的問題在於,離開金山有點倉皇而逃的感覺。第一,手裡沒錢。第二,也沒時間去結交足夠多的朋友來討論。”王峰說,“最優秀的創業者應該看到哪些機會更好,我可以做什麼?而不是我會什麼。”

就像這樣,他常在說話間以第三人稱稱呼自己,類似愷撒撰寫《高盧戰記》,“為什麼2009年對於王峰來講是非常重要的?”“為什麼王峰會創業,為什麼王峰能融到錢”,一度讓人以為他在談論某個不在場的人。在王峰寫的《網絡遊戲行業十年從業記》底下,有評論做過統計,3443字的文章用瞭128個“我”。

邢山虎告訴《人物》記者,王峰與自己的不同之處在於,他是一個有使命感的人。“使命感就是他註定在這個行業裡要成為一代宗師。”邢山虎說,“他是沒有止境的,他永遠有走到下一步的時候,會到更遠的地方。”

當王峰饒有興味地回想往日,標記自己從何而來時,他發現自己已經走到瞭足夠遠的地方—25年前,這位分配到崗的重慶人民教師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擁有一傢上市公司。他當時隻是覺得孤獨、隔路,聽同事們討論中午哪裡的芹菜更便宜“太痛苦瞭”。於是,他拎個包來瞭北京。沒有同學,沒有朋友,他幫人賣保健品,天南地北跑銷售⋯⋯折騰瞭一年半後,他加入瞭金山。

今天的王峰已經不復往日,他以7億身傢端坐在一間開闊的辦公室裡,但內心的孤獨似乎是永遠不變的。

“我覺得他其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朋友。”邢山虎說,王峰的每一個曾經的朋友,後來都變成有名的互聯網從業者,大傢交往是基於業務上的往來,“真正的朋友之間是不做生意的。”

“你問問他,一個月下來,去見的人能有一次是不談任何工作的事兒,隻談風花雪月,有嗎?”送《人物》記者下樓時,邢山虎意猶未盡地說,王峰氣場太強,大傢原本一起聊天扯淡,和他碰上都會“不得不順著他的話說”。

馮鑫自認為挺能熬夜,但和王峰聚會聊天,“他一個人能把所有人都聊累瞭”。凌晨兩點大傢感覺差不多瞭,散夥時,每個人都很疲憊地回去瞭。隻有王峰會流露出落寞:怎麼都走瞭?“你很懷疑他之後也不會睡覺的。”

王峰彈過很多年的吉他,傢裡還有兩把,一把古典一把民謠,現在偶爾會抱起來彈一彈,想拾起譜子練練,心裡還是懸著的,記掛著公司。他忽然想到,在金山時可能更從容一些,起碼會唱卡拉OK。

from:人物

Comments are 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