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業的修行:90%的小團隊在妄境裡


文/梁寧

入妄不是錯。它是修行的一環,無可避免。被困在妄境的長短因人而異,但破妄而出都功力大增。

不過在妄境中被困很多年,就太影響人生質量瞭。讀徐公子勝治的《神遊》,到“入妄”、“破妄”一卷,心有所感。

創業如修行。我曾經創業,自然曾經入妄。說來有點慘,入妄的那一瞬間,就是我決定創業做公司的時刻。

入妄是什麼?簡單點說,就是失瞭平常心。最有名的“入妄者”是堂·吉訶德。任何一個擁有平常心的人,都不會做他做的事。

在一個騎士的窗口期已經關閉的時代,他執拗地想當騎士。他想成為自己最羨慕的那群人中的一個,擁有他們的故事,完全不在意或者說不願誠實面對時機問題、個人特性問題、配置問題。他甚至忽略鎖定的目標到底是真實的存在,還是永遠不會來臨的2月30日。堂·吉訶德上路瞭。

他的配置:一匹瘦弱老馬、一支生銹長矛、一頂破爛頭盔,再加上一個根本沒有騎士追求的同伴。

他要以此追求光榮與不朽。你無法叫醒一個身在“妄境”裡的人。

想要自討沒趣,就去對熱戀中的簡·奧斯丁說,那男人是騙子;對《立春》裡的王彩玲說,你永遠成不瞭明星;對剛開始創業的我說,你這樣幹沒戲。妄境裡的人都格外亢奮而敏感。

2009年,我請蔡文勝到我的小公司,為團隊做培訓交流。之後,他給我寫瞭封郵件,說:“梁寧,咱們是朋友,所以我忍瞭兩天,可還是得對你說,就你想做的事,你的團隊不行。”我回信:“寧可和你絕交,也不想你說我團隊不好。”我可以加班熬夜、不被理解、失去朋友,但是,不想任何人說:你幹不成。

我揣摩過雷軍,這樣神勇的人為何17年苦守金山:對手過強(微軟),自己配置過低,仗打得辛苦,隊伍帶得不易,偏偏有英雄氣,不願言退,全力苦戰,心無旁騖。其實也是妄境吧。

所以,當雷軍破妄而出,再也不推崇逞英雄。之前金山產品都以某某霸命名:詞霸、影霸、毒霸……他再出發,公司叫:小米。

這段時間看瞭幾十傢初創公司,90%的小團隊在妄境裡。最高峰一天收到12個BP,8個做可穿戴裝備,3個做某某手環。雷同的定位,同質化的產品,類似的技術,徹底的消耗戰。

我還記得自己在妄境中的日子,如何拿虛妄的幻想和微不足道的進展一次次激勵自己,以亢奮的狀態希望說服別人相信自己。

今日面對昨日之“我”,我卻不知道該如何去說:“大哥,您此刻在妄境裡。”入妄,心入瞭妄境。可肉身還在物理世界中,企業還在市場規律裡。

所以,在妄境裡的人,會承受數倍甚至百倍的苦楚煎熬。一次次全力以赴,換來各種不順利,各種未達到預期……各種懷疑。

《老男孩》那首歌,“夢想總是遙不可及,是否該放棄?”曾讓我瞬間淚落。但如果不曾入妄,以平常心,做平常事,就隻能得一個平常的你。

夾在妄境與現實中,願望落差的壓力,恐懼與興奮,持續幾年把自己壓在一天14小時的工作量裡,會深刻自我懷疑,一步步走到今天,哪些是被某人的期待與情感綁架,哪些是盲目的崇拜抄襲,哪些屬於真正的自己……

所以,入妄不是錯。它是修行的一環,無可避免。被困在妄境的長短因人而異,但破妄而出都功力大增。

不過在妄境中被困很多年,就太影響人生質量瞭。

如何破妄而出?說來也簡單:找到自我,找回平常心。

在《神遊》中,石野對老師風君子講述自己是怎麼破妄而出的:“真心不隨妄境而走,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是什麼人,就做什麼人。”

我的破妄時刻略特別。我會算八字,有趣的是當時還沒有給自己算過,因為從來沒覺得有必要。越是富有勇氣的人,越容易被困在妄境裡,這話適用於我自己。

2010年某個深夜,我待在辦公室,打開自己的八字。多想找到一點希望,我是某件事的天命之人,我的轉機將在什麼時刻出現,我會擁有……

我冷冷淡淡看著自己的八字,心說,這些事,我原本都知道。一瞬間,我接受瞭自己隻是個普通人,然後聽到瞭碎裂的聲音。

從那以後,對妄境的特征非常敏感。比如2011年凡客年會,邀請一群CEO排隊擁抱蒼井空。讀到新聞,我對旁邊的朋友說,凡客要過“妄心天劫”瞭。隻有在妄境裡的人,才會做這樣的事。創業如修行,該過的劫一個都躲不掉。

堂·吉訶德死前,要求把他的武俠小說都燒瞭。他告別瞭自己的妄境。所有正常人的故事都湮滅無跡,人們用復雜的情感嘲笑堂·吉訶德,使他不朽。

所以,今天的我會耐心守候這群被困在自己妄境中的兄弟,等著他們找到自我,以平常心重新評估手中之業,破妄而出。那會是他們功力大漲的時刻。我會鼓勵他們以升級後的自己來尋找風口。受過妄境之苦的人,能真正理解什麼叫順勢。

古龍說:人生貴癡。癡於劍的人能煉成名劍,癡於情的人會得到真情。也許,大傢都曾入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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