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泛二用戶達1.1億人 詳解二次元生態

次元源自日語,它的意思是“維度”。

所謂“三次元”指的是我們身處的現實世界,而“二次元”通常是對於“架空現實世界”的一種說法。最主要的體現,就是通過動畫、漫畫、遊戲……等等形式塑造出一個屬於亞文化圈子的虛擬世界。

233

喜歡並沉浸於二次元世界裡的人大多是年輕人,以在校學生為主,但數量愈發龐大。據報告顯示,2015年,微博上的核心二次元用戶已經達到1400萬,而泛二次元用戶數量是1.1億人。按照代際來講,中國的80後差不多是第一代融入世界二次元潮流的一代人,隨後,更年輕的一代,伴生著互聯網,與二次元文化產生瞭更為親昵的關系。

他們不僅在線上觀看和討論漫畫、動畫,也經常在“三次元”的現實中聚會,發起cosplay表演。這些打扮怪異的年輕人,以前被主流世界看做異類,而現在,她們正在主導著一個龐大的產業的形成。無論漫畫IP,動畫工業,還是儼然已經成為二次元人群據點的A站和B站,都是創意產業中不容小覷的力量。

某種程度上說,這群愛好者的品位將在未來一段時間內,主導互聯網大潮的方向。

二次元照進現實

“我們二次元的人……”采訪中,菌菌幾次以這句話作為開頭。

菌菌穿著一套海藍色水手服,打算晚上去中國美術館聽一場南無樂隊的演唱會。水手服是她花300多元從淘寶買來的,有大翻領、領結和短裙,是日本漫畫裡的常見款式。穿一身並不算太誇張的二次元服裝,參加一個三次元世界的音樂活動,菌菌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在二次元圈子裡,她是一個bilibili彈幕視頻網(B站)用戶,偶爾幫別人進行COSPLAY(角色扮演)拍攝,但更出名的身份是一名“唱見”,即在視頻網站投稿翻唱作品的業餘歌手。現在,她已經上傳瞭100多首自己演唱的二次元同人音樂。

而在三次元現實世界,菌菌是一個就讀於中國人民大學社會學系的大四學生。她住在學校的六人間宿舍裡,床頭除瞭一張易烊千璽海報和一個“撐同(撐同志反歧視)”標語之外,全部貼滿COSPLAY海報。現在,她打算寫一篇以二次元“萌文化”為主題的畢業論文。

對菌菌來說,二次元不僅僅是一個ACGN(動畫Animation、漫畫Comic、遊戲Game、輕小說Novel)中的平面虛構世界,還是一個真實的圈子,一群跟她一樣喜愛ACGN作品的朋友。他們擁有一套自己的話語體系,有獨特價值觀和理念,以宅、腐、呆、萌、燃、腹黑和毒舌為標簽,已經形成一個固定的亞文化圈。這群人大多在視頻彈幕網站A站、B站集結,一起發彈幕,聽ACGN音樂,還常常出現在各種漫展活動中。據報告顯示,2015年,微博上的核心二次元用戶已經達到1400萬,而泛二次元用戶數量是1.1億人。

“我們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大二那年,菌菌參加過一次COSER(玩COSPLAY的人)聚會。她梳雙馬尾,穿一件“很萌的水手服”,混在幾十個色彩斑斕的COSER中間,並不顯得醒目。一群人都是年輕學生,每個人頭上都頂著五顏六色的“假毛”(假發),有人扮成《K》裡面的滑板少年,有人是《銀魂》裡的坂田銀時,鬧哄哄地往對外經貿大學去。

他們激動又癲狂,一路喧嘩,幾乎吸引瞭所有路人的目光。但到瞭對外經貿大學操場,他們就像一滴水花——那裡有2000多個COSER集結,遠遠看去,花花綠綠的一群。

雖然“宅”已經被公眾默認為二次元愛好者的天然標簽,但在某些時候,他們非常熱衷於線下活動。菌菌和所有人一起互相“勾搭”、互相拍照,然後坐在草地上一起聊天。她聽說,這是全北京規模最大的一次COSER聚會,“有一種儀式感,”她告訴記者,“就像行為藝術。”

這樣一群人自然引人註目,路人們都用一種“來自三次元”的眼神望向他們,而COSER們對此顯然早已習慣。“看就看唄,無視,”菌菌說,“我覺得二次元的人最珍貴的一個品質就是非常自我。我們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從來不會覺得別人影響到自己什麼東西。”

從成為一個“二次元生物”之初,菌菌就感受到瞭次元壁造成的隔閡。高三那年,她喜歡上瞭一首配有COSPLAY古裝服的古風歌曲,由來自杭州的男性COSER天水三千飾演女主角。菌菌對著那段視頻“天天舔”,還把視頻遞給班主任看,“這女主角是個男的,你看美不美?”班主任看完,一臉鄙視。

“可是我真的覺得很美啊。”菌菌認真地說。

很多人都不知道,菌菌之所以考到北京念大學,是因為喜歡上一個名叫“河童”的COSER。2010年,她在微博上發現河童COS瞭一首古風歌曲裡的角色,歌很好聽,她就這樣“入瞭坑”,開始聽大量古風歌曲,關註COSPLAY。沒有同學朋友跟她有二次元方面的共同興趣,她想,為瞭尋找圈子,一定要考到北京。

考上中國人民大學後,她第一時間加入瞭學校的“臨界”動漫社團。當時的會費是每年20元,那一年,與她一起入社的學生有100多個——在這所大學的各種學生社團中,“臨界”算得上是一個大型社團。這裡聚集瞭很多學校裡的二次元愛好者,定期舉辦各式活動:每周進行動漫放映,邀請漫畫傢前來講座,組織一起去看漫展,周末在咖啡館裡玩桌遊。

而就算是玩桌遊這種聽起來毫無二次元氣質的活動,二次元和三次元人群玩起來的感覺也是完全不一樣的——玩著玩著,一個二次元會突然大聲地冒出一句隻有他們才能聽得懂的“行話”。比如某人發牌發移位瞭,有人會說:“因為今天的風有點喧囂。”這是一句二次元臺詞,來自日本泡面番(一集3到6分鐘的動畫,相當於泡一杯方便面的時間)《男子高中的日常生活》。所有二次元都會因為這句話誇張地哈哈大笑,但一旁的普通人隻會奇怪:笑點在哪?這群人有病嗎?

現在,二次元世界就像一個擁有不同口音和方言、令普通人無法理解的特殊行政區域。一些著名的動漫臺詞在二次元人群中耳熟能詳,成為他們交流和溝通的專屬媒介。有很長一段時間,你可以在B站的彈幕裡看到滿屏的“祥瑞禦免,傢宅平安”(一旦有人說出這句話,在場的所有人都會復述一次以防被厄運波及);也會看到很多人發一長串難以理解的日語“無限大な夢のあとの何もない世の中じゃ”。這句話來自《數碼寶貝》主題曲《Butterfly》,意思是“在無限延伸的夢想後面穿越冷酷無情的世界”。

很多人都認同,二次元就是一個天然排斥三次元的小圈子。以B站為例,隻有正式會員才能解鎖所有視頻,而如果沒有邀請碼,任何人都隻能在一小時內答滿100道二次元題目並獲得60分以上,才能取得正式會員資格。這一做法被網友評為“兇殘”,搜索引擎上甚至能搜到“B站正式會員答題攻略”。

而這些排外的做法會反過來增加二次元用戶的認同感和歸屬感。加入社團後,菌菌覺得自己找到瞭“組織”。“我們在一起很開心,二次元們都‘有病’,幹什麼都神叨叨的,我們有共同語言可以聊。”她說。他們的話題裡絕不會混入政治、軍事、文史哲或者娛樂星聞這些“奇怪的東西”。

對於菌菌來說,任何形式的二次元人群聚會都是可以接受的——有趣之處不在於活動本身,而在於大傢的交流和互動方式:“就算隻是呆呆地坐在草坪上,我們也會覺得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很多人就是在二次元世界裡面找精神寄托”

2015年7月,居住在沈陽的COSER千骸來到廣州螢火蟲動漫展,準備COSPLAY日本漫畫《終結的熾天使》主人公百夜優一郎。

為瞭這個角色,千骸需要自費從沈陽前往廣州,購買一套800多元的COS服裝,以及一副綠色隱形眼鏡。漫展前,他戴上眼鏡和假發,穿好衣服,再花上40分鐘化妝。他已經習慣瞭彩色美瞳隱形眼鏡帶來的眼睛幹澀,但在展出期間,他還是得不時往眼裡滴上一滴眼藥水。

COSPLAY一般會對參與者的顏值和身材有較高的要求。千骸是個很瘦的男孩子,上妝後眼睛很大,很適合裝扮成二次元作品裡的男生。他常常在微博和貼吧上發出自己的COSPLAY作品,粉絲們則紛紛在下面回復:“好棒!好喜歡!好帥!”

念高中時,千骸頭一次聽說瞭“二次元”一詞。按照他當時的理解,二次元指的是另一個世界——不光是一個屬於動漫人物的平面世界,也是另一種精神世界。

幾年後的今天,千骸成為一個二次元從業者,幾乎每天的生活和工作都與那個世界緊密相關。作為一名自由美術設計師,他靠替遊戲畫原畫、為動畫作品畫分鏡頭,以及設計一些角色和場景為生。

“我的職業隻能夠跟二次元在一起,”千骸說,“我不能換。走上瞭這條路就退不出瞭。”

根據2015年6月艾瑞咨詢的調研數據,二次元用戶的男女比例為61.4%:38.6%,男性略多於女性,女性偏“腐”,而男性偏“宅”。千骸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宅男。最忙的時候,他每天會宅在傢裡連續工作12到14個小時。幹自己喜歡的事情,他仍然會感到厭煩,有時候甚至煩到不想提筆,腦袋空空,無從下手。但他還是一直堅持下來。

除瞭工作,他還常常以另外兩種二次元身份出現在網絡上:遊戲UP主(上傳發佈視頻的人)和COSER。每到寒暑假,他都會在B站直播遊戲“Minecraft(我的世界)”。簡單來說,這個遊戲是通過擺放和破壞不同種類的方塊,創造出一個自己的世界。有不少粉絲——基本都是一些熱衷於二次元的學生——喜歡千骸的直播,他們常常會催促他更新視頻。

而作為COSER,千骸還常常參加漫展和COSPLAY比賽。他的微博標簽是“最美COSER大賽人氣COSER”。2015年,他在一次北京的COSER大賽中獲得男子組優秀選手,這個稱號就是那次獲得的。

千骸成為一個COSPLAY愛好者是在初三。那一年,他被同學“安利”(熱心推薦)瞭日本虛擬歌手初音未來和各種番(ACGN用語,指“節目”),第一次看瞭《叛逆的魯魯修》和《驅魔少年》。這些漫畫熱血、青春,他發現它們很對自己的胃口。

之後,千骸開始買漫畫,並且頻繁地去看漫展,平均一兩個月就要去一次——隻要他老傢長沙有漫展,他就會出現。漫展上,他看到一些人在COSPLAY,覺得他們好酷,自己也開始嘗試。他第一次COS的角色是日本的一個虛擬男歌手“Kaito”。穿上來自二次元的衣服,千骸覺得自己有一種“想(與角色)融合在一起的感覺”。他回憶,“當自己裝扮好以後,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對於千骸的這一愛好,傢裡人不但無法理解,而且明令禁止。在他們看來,這種行為耗時耗力耗錢,出來的扮相還很奇怪,“不入流,不是正道”。他知道,別人也不喜歡自己這群頂著各色假發玩COSPLAY的小孩,覺得他們“過於妖魔化”。

但千骸還是不管不顧地成為瞭一名COSER。他不斷挑選自己喜歡、並且符合自己形象的角色,然後去淘寶購買對應的服裝。據艾瑞咨詢2015年的調查數據,二次元用戶在ACGN上的年平均花費為1746.3元,而當年的千骸無疑屬於比較大方的那一類:一套衣服平均的價格在700元以上,最多的時候,他每隔一兩個月就要買一套。

每次COSPLAY,除瞭選角和定制服裝道具,還需要他自己定畫面、定分鏡,選場景、選場地、與攝影溝通。拍攝完成後,他還得給照片或視頻進行後期制作。目前,他放到網上的COS作品有20多套,其中有一些照片他不滿意,“重拍瞭很多很多遍”。

最近,他喜歡上瞭日本動漫《暗殺教室》。故事的主角是一隻能夠毀滅地球的章魚,他前往一個隻看重優等生的日本中學,擔任一個最差班級的老師。結果,這個采用特別教育方法的老師反而成為差班學生心目中的好老師。《暗殺教室》批判瞭一些當今教育體系的問題,這很符合千骸的胃口。

“很多漫畫都揭示瞭這個世界的一些不公正現象,然後一般的主角設定就是奮起反抗這種現象,”千骸告訴記者,“現實生活中很少有這種人存在,沒有誰能夠像動漫主角擁有那種逆天的能力。一般來說,很多人就是在這裡面(漫畫和二次元世界)找精神寄托,而不是寄托在三次元世界。”

歸根結底,他認為自己是一個“理想化”的人。

但千骸並不逃避現實世界。對他來說,二次元圈子並不意味著自我封閉,隻是自己同世界對話的一種方式。

“在什麼樣的世界就過什麼樣的生活,跟什麼樣的人說什麼樣的話”

B站音樂區的UP主西木也曾經戴上長長的黃色假發,做過一次COSER。她形容,COSER穿上衣服時“好像億萬道光線要戳穿你的感覺”。

平時,西木是一個證券行業從業者。她2015年從揚州大學畢業,來到南京工作,履歷表看上去循規蹈矩。而就像人們通常以為的金融專業畢業生那樣,她的個性內斂,不那麼熟悉她的人甚至會覺得她很“高冷”。

從外表來看,西木完全不像一個會在傢放聲唱歌、並把歌曲上傳B站的人。她唱過很多甜甜的、有一點輕快色彩的歌曲,很多都是日文歌。她沒有學過日語,唱歌前都是把歌詞“一個字一個字地摳出來”,用羅馬音標註。一首日文歌她最快兩三個小時就可以學完,最慢的時候則需要幾個月。

很少有現實生活中的人知道西木在網上唱歌。她每次都在夜深人靜時躲在房間裡偷偷唱。一次,她唱到副歌部分的高音,正飆得帶感,突然聽到旁邊有人尖叫一聲,這才發現媽媽目瞪口呆地站在自己旁邊。媽媽當時都驚呆瞭:“原來你在傢裡還唱歌啊!”

西木把自己的二次元生活和三次元生活分得很開。她的二次元身份是個小小的秘密,她為此特地在各個社交軟件上都申請瞭小號,裡面的朋友跟三次元朋友沒有任何關系,也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在二次元世界,她更可愛、更活潑,最近,她還第一次答應瞭一個河北漫展的邀請,準備去做演唱嘉賓。她不想讓別人發現自己在另一個次元那麼活躍,除瞭擔心傢長不理解、認為她浪費精力,還因為一個小小的想法:被人知道瞭“很羞恥”。

作為一個翻唱歌手,菌菌也曾被別人用“高冷”一詞評價過。在學校裡,她不怎麼說話,自己去聽講座、看展覽,獨來獨往。別人在走廊見面就能直接聊起來,但她不行。“會刻意躲開一點,”她說,“感覺自己不太擅長和人交往。”

但在二次元世界,她跟一群志同道合的人混在“唱見圈”裡。菌菌的二次元“音樂同事”們來自各行各業、天南海北,有學生、老師、程序員,還有一個40多歲的專業編曲。一首歌的制作和發佈通常需要一根完整的生產鏈條,而這些二次元用戶對此早已諳熟。他們分工明確:在一個策劃人的牽頭和組織下,大傢先選出一首曲子,找詞作者寫詞,再由策劃交給歌手。歌手唱完之後,策劃會找一個後期人員進行混音,約一個海報人員制作海報,之後再發歌。如果想要發到B站,還需要一個負責視頻的PV制作。這樣的團隊可大可小,小的隻有幾個人,大的會達到一兩百人。有時候大傢會組織在一起大合唱,幾十個人同唱一首歌。

二次元世界也是一個復雜又豐富的小社會。“古風圈”是唱見圈的一個分支,其中的大小音樂組織又分為不同的“社團”“工作室”和“傢族”。“社團”的規定很嚴格:一個人隻能加入一個社團,如果要給別的社團唱歌,都得在名字後面加上社團名。而除瞭唱見圈,二次元還包括“COS圈”“模型手辦圈”,專寫同人文的“寫手圈”、畫師雲集的“畫手圈”,以及錄制禦宅文化和ACGN舞蹈上傳網絡的“宅舞圈”、制作音畫同步視頻的“鬼畜/音MAD圈”……現在,有三成的二次元用戶會參與同人創作,UP主們正在不斷創造新的ACGN文化。

在這個過程中,菌菌和西木既是文化消費者,又是創作者。同人文化讓二次元用戶們擁有更高的參與感和存在感,“最後發歌的時候你會覺得有瞭你的一份力量,覺得一個集體、一個團隊做成一件事情的感覺很棒。”菌菌說。

經常在二次元和三次元世界之間切換,菌菌偶爾會有分裂的感覺。“在什麼樣的世界就過什麼樣的生活,跟什麼樣的人說什麼樣的話,”她說,“這個技能玩二次元的人都有。”在動漫社團裡,她可以隨便拍桌子、開奇奇怪怪的玩笑,但是一回到班上,她還是會安安靜靜地念書。菌菌也見過一些人,在三次元世界裡完全不說話,他們“隻有在二次元裡才會有活著的感覺”。而另一些更癡迷於二次元的人群,他們甚至幻想將二次元的角色當做自己的結婚對象。

“這個世界是二次元的,也是三次元的,但歸根到底終究是二次元的”

在目前的二次元主力用戶群中,26歲的文貓已經算是一個“大齡”用戶。10歲那年,她開始看日本漫畫《美少女戰士》,初中後堅持買漫畫雜志,比如8塊8一本的《漫友》。從《傢庭教師》《海賊王》《妖精的尾巴》一直到《滑頭鬼之孫》,她從小就有追看日本動畫片的習慣。

4年前,文貓從大學畢業,進入一傢企業做行政方面的工作。她從一種常去漫展、天天追番的狀態驟然進入三次元世界。在辦公室社交中,二次元話題逐步冷卻,她消費二次元產品的時間越來越少,每天隻能在地鐵上和睡前看一會兒動畫片。

“以前大學裡的二次元小夥伴邀請我一起去漫展,我去不瞭,他們就吐槽我特別‘現充’。”她告訴記者。“現充”是一個二次元詞匯,指的是“現實生活很充實的人生贏傢”。

但文貓認為,當時的自己已經不再是一個核心二次元用戶,因為不會在ACGN方面花費大量的時間和財力。“如果說二次元和三次元是兩個交叉在一起的圈子,中間交集的部分人是很多的,我就是其中的一員。”她說。她形容,4年前的自己處於“2.5次元”。

實際上,大多數二次元用戶會因為年齡、步入社會後的工作狀況等原因,漸漸地退出二次元圈子。艾瑞咨詢的研究報告稱,雖然90後和00後是二次元用戶的主力人群,但80%的二次元用戶是學生——1994年生人如今已經22歲,這意味著二次元生物的中流砥柱都是還未真正踏入社會的95後學生群體。

而2014年,文貓的情況發生瞭戲劇性的變化。那年冬天,文貓前往日本旅行,在大阪街頭看到一張動畫片《涼宮春日的憂鬱》插畫,突然覺得24歲的自己“又一次被青春戳中瞭”。

她想到自己曾經在知乎網回答過的一個問題:“來自二次元的哪句話你最喜歡?”得票最高的臺詞包括《銀魂》裡的“我已經決定吃喜歡的東西,過短命的人生瞭”,以及《寒蟬鳴泣之時》裡的“男人變態有什麼錯”。而文貓投出一票的臺詞正是來自於《涼宮春日的憂鬱》。這句臺詞是:“在虛構的故事當中尋求真實感的人腦袋一定有問題。”

旅途期間,她用手機App瘋狂看漫畫,還看瞭很多輕小說——一種以年輕人為主要讀者群的新興娛樂性文學作品。在日本,甚至三分之一的當季新番漫畫改編自輕小說。很多人都認同,輕小說就是一種核心二次元產品。

回國後,文貓果斷辭職,找到一份網絡小說編輯的新工作。現在,她每天大概有10個小時泡在網上,重新上B站追劇、補番、發彈幕,看小說、漫畫、同人文,也會玩遊戲。而她的工作——網絡小說——被認為是一種泛二次元產品。很多與她經常發生工作聯系的網絡小說作者也是二次元用戶。

經由這份工作,文貓終於重新回到瞭二次元世界。她認為,即使很多二次元生物由於工作離開瞭二次元空間,即使很多人提出“二次元概念被過分高估”,但如今的二次元人群無疑正處於最龐大的一個時期。“比起我念書的時候,現在年輕的二次元用戶數量增長得更快。”文貓分析。高中時,她隻能前往小書店租看漫畫,而如今的學生黨可以很輕松地通過手機觀看動漫作品,獲取門檻大大降低。

2016年1月8日早上,她打開電視機,發現央視新聞頻道《朝聞天下》正在報道二次元概念現象、行業規模、創業投資,報道竟然長達14分鐘。“主流媒體終於開始關註這個領域。”她想。這裡一度是個未知的世界,和大眾文化保持距離,隻有少數人會對它產生興趣。

自從2015年以來,二次元文化和二次元人群逐漸進入瞭三次元世界的視野,很多二次元事件和話題都對現實世界產生瞭極大的影響——比如去年暑假檔動畫影片《大聖歸來》。它在微博上的相關話題閱讀量達到26億次,成為年度最值得關註的電影之一。而很多現在流行於三次元網絡的語句最早都是二次元的“黑話”,如“萌萌(微博)噠”“根本停不下來”“進擊的××”“然並卵”“語死早”和“無法直視”。很多人對二次元亞文化進軍主流文化地位抱有很大信心。2015年7月3日,B站執行董事陳睿在虎嗅上海夏季F&M節上說:“在我看來,現在90後、00後亞文化的需求,事實上是主導未來10年互聯網主流的一個方向。”

去年,菌菌也偶然地把自己的二次元“事業”帶入瞭三次元世界。一個正在進行避孕宣傳項目的師姐找到她,約她唱一首與科學避孕相關的歌曲放上B站,因為前者突發奇想,希望試著用二次元的方式進行宣傳。在填詞、錄歌之後,他們真的完成瞭一個視頻,歌曲最後取名為《套套和它的小夥伴們》。這種特別的宣傳方式吸引瞭很多來自三次元的關註,微博上甚至一度出現瞭一些對這首歌的討論。回憶起來,菌菌覺得很有趣,“彈幕一飛出來,大傢都評論:為什麼這個歌手可以一本正經地唱出這麼羞恥的歌詞?”

菌菌曾在朋友圈裡轉過一個關於二次元的調查報告。轉發時,她引用瞭報告中的一句話:“這個世界是二次元的,也是三次元的,但歸根到底終究是二次元的。”

就像文貓一樣,更多的二次元用戶希望能把自己未來的職業與愛好緊密地綁在一起。這些年來,千骸一直在觀察市場動態,希望能夠找到一批志同道合的朋友,開一傢屬於自己的遊戲制作公司。“這是個瘋狂的想法。”他說。

而在被問到未來會不會一直做一個COSER的時候,千骸有些遲疑。“大概等結婚以後應該……”這個20歲出頭的男生慢慢地說,“……然後……或許不一定,目前說不準,不能夠很輕易地就說我以後會金盆洗手。也可能(CSOPLAY)一直會影響給下一代,下下一代。”

from:中國新聞周刊

Comments are 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