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寒的各行各業之冷職業《第五期》

繼續前面的第四期

鈕釦店老闆(49)

莊宗福 五十歲 從事現職二十年

鈕釦好比衣服的眼睛,眼睛會說話,釦子也會。

這顆義大利海鷗釦在十幾年前比一般鈕釦貴上二十元,賣得超好,幫莊宗福賺到了錢。

樹脂貝殼水鑽釦,義大利純手工,一顆3,000元。

鈕釦,我們每天穿衣脫褲都不會留意的小東西,莊宗福卻摸了20年。在他十幾坪大的小店裡,保守估計有一萬種鈕釦。外行人進到鈕釦店,沒有不眼花的,可是莊宗福卻能在最短時間,找出客人想要的釦子。 「就像管人犯嘛,只要編了號,不怕找不到,人犯還會跑咧,鈕釦不會。」

20年前,台北西區的服飾材料行,曾有上百家鈕釦店,光是批發給成衣工廠就賣到手軟。但隨著成衣市場外移,每顆3、5元的鈕釦越來越難賺。莊宗福於是勤跑歐洲,進口高級手工釦,有鑲水鑽的、鍍金的、琺瑯的,每顆從數百到數千元,西裝鈕釦一組甚至上萬元。

在莊宗福眼裡,鈕釦好比衣服的眼睛,眼睛會說話,釦子也會。而且釦子認主人,搭配得宜能襯托主人的氣質。 「但誰叫鈕釦出身低,把它們丟在路邊,說不定還沒人撿呢!」

這幾年,有錢有閒的中老年婦女是主顧。 「上了年紀,發福了,不容易買到成衣,但還是愛漂亮啊,只好用訂做的。」莊宗福很喜歡做這些女人的生意,她們買的不只是鈕釦。年華消逝,每個中年女人心底都藏了一堆心事,兒女大了,老公又忙,常常一邊挑鈕釦、一邊訴說。有位81歲的阿嬤,家裡很有錢,成天沒事,就愛做新衣,十幾年來,一天三、四趟,跑鈕釦店像在跑自己的家。

「賣釦子咁ㄟ活?」這是人們最常問莊宗福的話。想當初,他不好意思說自己是賣鈕釦的,怕親友看不起。而這幾年,鈕釦店倒的倒、關的關,他的生意卻從谷底又爬了起來,「做這行,把釦子當釦子,會做死。」他把釦子當鑽石,不只國內,常拎著一皮箱的鈕釦到中國、東南亞,給那兒的有錢人挑選。畢竟,誰的衣服沒有鈕釦呢?

貼身保鑣(50)

陳風雲 31歲 從事現職8年

「我不是很會打,但我很會擋。」

保鑣不是打手,短棍、防刀手套,只能用來防身。

陳風雲當貼身保鑣當得心虛?他說:「保鑣最好別讓人一眼認出來,歹徒都先對保鑣開槍,才好對正主下手。」可他偏偏身型魁梧,眉宇間的殺氣就寫著「我是保鑣」,想藏也難。他精通柔道、格鬥、搏擊,還是前日本摔角天王馬場的門生,對他下手絕沒好處。

貼身保鑣屬於保全公司的特勤人員,武術、身手只是輔助,最重要的是眼睛。他要貼身站在雇主身後眼觀四面,見苗頭不對,立刻帶著雇主閃人。陳風雲說:「保鑣不是要會打,而要會擋。」但絕不是電影裡擋子彈那一套,而是擋住去路、才能讓雇主順利開溜。

過去他的雇主多為政商名流,像連戰、李敖。這幾年客群卻起了變化,現在的大宗客戶,不是欠錢,就是欠情。有的是勞資糾紛、欠債不還怕被砍,會請他到公司坐鎮,「有時在門口站了兩天,才知道雇主已經出國跑路了。」也有人僱他保護二奶,只為監視,怕情婦偷吃。他有同事長期保護情婦,對方卻暗生情愫,「與雇主一有曖昧,我們公司一定馬上換人。」但對方直吵著要同一個人回來保護。

有時,他也為雇主做面子,明明眼前沒什麼危險,他也要擺出一副「小心,刺客就在身邊」的架勢,做足排場。長期貼身相處,他也看多了有錢人私下一面。 「有錢人在外吃得好,回家卻吃藥,降膽固醇。」而許多人出門威風,其實只剩一個空殼,回家皺眉猛調頭寸。

現在他不只「看」,還得「說」,替雇主和來砍人的債主搏感情,「把事情解決了,才不會有下一次。」他反而怕接太安全的案子,毫無用武之地,只能在雇主身後像個雕像般站著,他說:「還真怕自己愈站愈呆。」

動物玩具製造師(51)

陳屹彪 44歲 從事現職10年

陳屹彪是台北市立木柵動物園管理員,他除了得搞定2頭亞洲象、5隻紅毛猩猩和4隻大長臂猿的吃、喝、拉、撒、睡之外,最特別的工作是替牠們製作玩具。

刺猬的滾輪不僅防無聊,還能幫助牠排便。 (木柵動物園提供)

由四個廢輪胎製成的「象球」,讓大象可以用腳、鼻玩弄。

動物長期住在動物園裡,有的會因環境過於單調而罹患身心病症。陳屹彪說:「動物跟人一樣怕無聊,一無聊就不健康。」相較於野外的動物,「動物園的動物就像是都市小孩,而這些玩具就是牠們的電視遊樂器。」

這些玩具製作多由管理員集思廣益而來,陳屹彪說:「把動物當自己的小孩對待、觀察,就知道牠們需要什麼玩具。」製作玩具是無償的工作,甚至在經費有限下,材料多是「廢物回收」。

為了讓2頭亞洲象除了發呆之外還有事可做,陳屹彪設計的「象球」,由4個廢棄大輪胎釘成,大象可用鼻子和四肢滾球,增加走動機會,藉此磨去腳上的厚角質。

動物玩具不只防無聊,還有益健康,例如,刺猬一個晚上可跑40公里,但展場只有數坪大,因此陳屹彪製作了一個類似小白鼠使用的滾輪,讓牠跑個夠,結果牠原本排便不順,現在邊跑屎就跟著噴出來,連身材都變輕盈了。

但並不是所有的玩具製作都這麼順利,設計一個玩具通常得花很多心思,有些動物不到半天就可以將玩具毀得屍骨無存。對這些安逸卻無聊的動物來說,破壞玩具是牠們生命中唯一的冒險事件。

尤其是智慧較高的靈長類動物,像是紅毛猩猩還會拿玩具用的樹枝當工具破壞圍網。陳屹彪說:「不知道是牠們是在玩玩具,還是在玩我?」

夜光壁畫師(52)

柯尊傑 39歲 從事現職5年

「畫小丑魚和藍鯛,人見人愛,海龜比較不討喜。尤其做生意的,最怕摃龜啊!」

所有夜光顏料平常看起來都像白膠,無法分清顏色差異。

關掉日光燈、打開螢光燈後,顏色就出來了。但調色方法仍屬商業機密。

柯尊傑的作品,白天看不見、日光燈太亮也看不見。你得拉上厚厚的遮光窗簾或等到夜裡,打開螢光燈後,原本素淨的白牆馬上變成豐富多彩的世界。

夜光顏料引進台灣不過是8、9年前的事。早期的顏料商和裝潢工合作,常在天花板畫簡易的點點星光。隨著客戶的要求愈來愈多,原本就學美術的柯尊傑被找來當救火隊,幫忙畫複雜的隕石、星雲等圖案,5年前意外入行。

這種畫不能在牆上打底稿,畫師除了要能畫,還要有工人般的好體力,才能整天在輕鋼架上爬上爬下。他很自豪,「夜光顏料只有紅黃藍綠白橙6色,顏料商一直搞不懂調色和變化深淺的方法。其實,這不像一般藍加黃變綠色,色光愈加愈白,要用減光原理來畫。」

汽車旅館、住家和商業空間最需要夜光壁畫。柯尊傑幫至少20家汽車旅館做過畫,遇過各式各樣要求。像是某高級汽車旅館以古典歐風裝潢為號召,業主仍要畫漫畫式的男女交媾圖,還要寫上:「Come on, **** me!」又或者要畫裸女大腿張開的模樣,畫完被嫌:「不夠開啦!」他只好當場修改成全開,重點部位再配上大量流星。

一般住家喜歡畫寧靜星空或自在悠遊的海底世界。也有些固定老客戶,每2年幫孩子臥室換壁畫,從外星人、毛怪、巴斯光年等題材都有。最特別的一次,一位全身刺青的傢伙竟要求他在髒亂公寓裡畫海豚。這位像黑道的「大哥」說:「我剛剛離婚,正在療傷。」

這行收費以題材難易區分,星空3坪1萬2千元,海底3坪2萬元。儘管月入時好時壞,長時間畫天花板讓他脖子酸痛不已,在微弱螢光下工作也傷眼力,他很滿意不少客戶把他當藝術家。更滿意的是,畫完,就拿現金吧。

代客寫字(53)

羅煥然 75歲 從事現職45年

「不確定的字我會查字典,不可能寫成『音容苑在』﹔可是話說回來,這好像不需要查字典吧?」

音容宛在的正確寫法,是這樣的。 (李智為攝)

從情書、匾額、當選證書到墓碑,羅煥然桌前有幾十支筆,應付各種需求。

如果不想鬧出像教育部長那樣「音容『苑』(ㄩㄢˋ)在」的糗事,匾額上的字還是找專業老師傅寫吧,像羅煥然那樣的。

店門口簡單掛了塊「代客寫字」招牌,羅煥然幫人寫字快半個世紀。他30歲退役後沒別項專長,就會寫字。 「小時候學校都寫毛筆字,戰後才有原子筆。」

他主要幫人寫匾額、墓碑,寫完後客人自行去拓印雕刻,已故名導演胡金銓的墓碑,就出自他的筆。電腦發明後生意大受影響,所幸還是有人嫌電腦字體呆板,「他們喜歡傳統書法,像以前蔣緯國官邸就常來找我寫匾額,還有劉松藩。」

他還曾寫過要上呈給蔣經國的公文,「民國七十幾年,有一天有人拿一份公文,說要給總統看的,很急,現場等。蔣總統眼睛不好,字要特別大。」他全神貫注,就怕錯了一筆得整張重寫,「越急,要越冷靜。」

後來開放兩岸通信、大陸探親,許多老兵找上他,「他們不會寫字,也沒什麽親友能幫忙,就來找我寫家書。」在那個還沒有電子情書的年代,甚至有不少小夥子找他代筆寫情書,「他們嫌自己字醜,怕給女生不好的印象。」那是民國五、六十年代瓊瑤小說風行時候,有的年輕人連基本文句都不通順,羅煥然還得幫他們「修稿」。

這行業收入不高,寫一張匾額約二、三百元﹔電腦發達後,生意更少了,他現在一個月只賺幾千元,勉強糊口。問他,這工作和書法家有何不同? 「很簡單,書法家不愁吃穿,可以專心練字,我們不行啊。」

他最怕寫大型匾額,小地方出錯,一大張紙就浪費了。 「一落筆就不能反悔了,所以下筆前要看清楚,下筆後要很認真很小心。」這道理似乎不只是書法,還有──人生。



便當試吃員(54)

黃正田 34歲 從事現職5年

「5年內我胖了12公斤,但我不是最慘的。」

光一顆滷蛋,依咸度、調味料、烹煮時間的不同,黃正田至少試吃數十次。

試吃不是光靠一張嘴,吃完還得在表格上一一評比。

在廝殺慘烈的超商便當戰爭中,黃正田是最大「受害者」,他每天得不斷不斷吃著便當,最高紀錄3天吃近百個。

5年前「國民便當」掀起熱潮,超商便當進入戰國時代,黃正田就是那時轉調某超商的研發部門,挑起「試吃」大樑。他每天早餐、中餐皆以自家食品果腹,每週四更固定從下午1點吃到6點,媽祖遶境的流水席也不過如此。 「沒辦法,新品研發要試吃,既有的產品也要每天測穩定度。」

他也勤跑敵對商店採買新品。久了,當地店員摸清他的身分,但彼此心照不宣,「因為他們也派人來我們這裡。」有次他吃到對手新推出的日式便當,不得了,口味大有突破。他直接率團殺到日本取經。

團員們3天吃了數百個當地便當,至今餘悸猶存。幸好他有訣竅:「其實我都只嚐嚐口味,不會真的吞進去。」他隨身攜帶塑膠袋,嘗完便將食物吐進袋中,否則100個胃也不夠用。

但還是胖! 5年來他胖了12公斤。但他不是最慘,「有未婚女同事胖到被媽媽以為懷孕。」還有男同事2年暴肥15公斤,這人負責麵包試吃。由於必胖無疑,試吃小組男女比例懸殊,11:3,畢竟沒幾個女人能忍受自己發福。

舌頭是這工作的靈魂。 「我們每年測一次味覺敏銳度,包括甜、咸、酸、辣的敏感,還有對食物用料的察覺度。」不及格的人在「補考」前要密集訓練,可憐的是,所謂訓練,訣竅無他,「就是吃得更多,吃多了就會分辨。」

為了研發新口味,組員們常到各大餐廳試新菜。聽來令人艷羨,但他說,其實大家寧可自費,「報公帳就要寫試吃報告,那還有什麽樂趣?」的確,娛樂一旦變成工作,結果往往是,從此少了一項娛樂。

華語老師(55)

馮元玫 52歲 從事現職14年

華語熱吹向全世界,在台灣卻很冷。

「中文哪有文法?會講就會教吧!」這是人們最常問華語老師的問題。聽說讀寫,中國字認不得,就讀不出,更遑論寫?很多老外看到中文就怕,馮元玫認為,教華語可不比教美語輕鬆。

來台學華語的學生有3類:外商的外籍幹部、外交人員,以及嚮往中國文化的年輕人。學生來自世界各地,華語老師得搞定各國特性,比如說日籍生不易分辨「ㄢ」和「ㄤ」;英系生不太會發「ㄖ」音;法籍生的「ㄤ」鼻音太重;遇上不懂英文的,得製作各式圖卡,表演語彙的情境。

馮元玫天天都要解答一堆文法問題:為什麽「親親熱熱」和「親熱親熱」不一樣? 「別把這個問題告訴他」的「把」是什麽意思?對一個華語老師而言,清楚解釋文法規則是基本素養,也是最辛苦的部分,因為中文文法實在復雜。

十幾年來,華語補習班的鐘點費平均200元,許多老師只當副業來做。近幾年各大學設立華語中心,一些老師才終於有月入4萬元的保障。馮元玫說,外籍學生對每樣新事物都充滿了好奇,無形中感染她對生活的熱情,也豐富她的視野。當她看到學生對沿用了3千年的中國字嘆為觀止,或是稱讚中國話多麽好聽,對母語更感自豪。

不過,來台學中文的外國人越來越少。 10年來,到中國學中文的外籍生從每年6、7萬人增為15萬人,但來台的從1萬多人降為6千人,且學生國籍從歐美日轉變為東南亞各國,他們有的藉學中文的名義來台打工;有的打算學好中文回國當導遊,搭上中國旅遊熱潮。

外商公司的外籍幹部也驟減,據馮元玫觀察,以前一家外商少說有好幾位學中文,現在只剩一、二個,其他的都被調到中國了。華語熱吹向全世界,在台灣卻很冷,她也明顯感覺到這股冷氣流。

寵物安親班團長(56)

姚本軍 36歲 從事現職2年

大家怕養小孩麻煩,但其實很多人連養狗的時間也沒有。

參加才藝班的「狗學員」都配發1本家庭連絡簿,告知主人上課狀況。

坐在板凳上的「園長」姚本軍,手裡抱著瑪爾濟斯,腳邊的雪納瑞東嗅西嗅,他花了半小時才讓身邊的小狗安分下來,接著翻開手上的《伊索寓言》,語調像是幼幼台的主持人:「小朋友們,快來聽故事唷!今天要講的是老鷹和貓咪的故事…」

這家位於新店住宅區內的寵物店,兼營「寵物安親才藝班」,才藝班有6種課程:生活禮儀、童話故事、心靈成長、游泳戲水、體能活動、戶外踏青。 1天的學費從450到650元不等,每天上課的小狗約3到5只,童話故事班是最受歡迎的課程之一。

和故事班類似的「心靈成長班」則是念「佛教故事」,講故事之餘還會教牠們「做狗的道理」:「小乖啊,你雖然是隻狗,但也不能每天吃吃睡睡,回家還要好好孝順把拔馬麻,聽他們的話喔。」每隻來上課的狗配發家庭聯絡簿,表現優良還會獲頒獎狀。

姚本軍說:「大家怕養小孩麻煩,但其實很多人連養狗的時間也沒有。」養狗和養小孩一樣,都有情緒的問題,聽故事這個「噱頭」,說穿了就是主人沒空,安親班代勞陪狗說話讓牠們安心。

這裡客層大多是不生孩子且經濟狀況不錯的家庭,送來的狗也反映社會的現況。 「學員」很多是長期被關在家而有社交恐懼症;愈是有錢人養的狗,則脾氣愈驕縱。姚本軍對待這些「千金、少爺」幾乎是隨時stand by,深恐牠們情緒不穩砸了招牌,為了維持清潔,甚至連吃飯時也要幫忙把屎把尿。

和狗朝夕相處後,他發現,狗和小孩一樣,也怕寂寞,要人陪,雖然不會說話,但只要用心,還是能感受到牠們的情緒。

解簽人(57)

蕭秀美 73歲 從事現職26年

人活在世間,艱苦的代誌都差不多,簽詩只是先告訴你,沒辦法改變什麽。

服務台備有解簽說明書,求籤人也可自行查閱。

抽出竹籤後,可在下方的抽屜找到對應的簽詩。

蕭秀美的外表跟市場裡一般的歐巴桑沒有什麽差別,服務台前,有人拿著粉紅色的籤紙請她解簽,她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彷若人世間的苦難都在她嘴裡消散於無形。

每首簽詩旁都附有​​一、二句相關的民俗故事。蕭秀美從小愛看歌仔戲,所以對簽詩旁的典故非常熟悉,解籤時都習慣先從典故來理解簽詩。 「你看這張〈李世民遊地府〉,一看就知道是壞簽。」她只有國小畢業的學歷,卻是廣大信徒的「心理治療師」。

台灣廟宇的簽詩其實是大同小異,最廣為流傳的是六十一支簽詩的版本,但神也有不同的「性格」,所以求籤的方式也稍有不同。蕭秀美說:「奉天宮信奉的天主公脾氣不好,不喜歡羅嗦,所以執爻都執一爻。」即便每家廟的簽詩差別不大,但常因不同的解簽人而有分歧的解讀。

蕭秀美說:「解簽撇步,就是不要把話講得太絕。」所以犯官司,她會勸對方「小心有糾紛」;犯血光,會說「要注意身體」;諸事不宜,會說「凡事小心」。蕭秀美剛解籤時,會因為問簽人的遭遇太慘,而跟著哭成一團,這幾年大概悲慘的人生故事聽太多開始懂得抽離,不再跟著哭:「有些事情,是注定好的,簽詩只是先告訴你,沒法改變什麽。」

26年的解簽生涯,她發現:「人活在世間,艱苦的代誌都差不多,不是身體健康就是事業、感情。」現在識字的人多了,服務台附有每張簽詩的「解簽說明書」可供查閱,來問籤的人大多是上了年紀的老年人。解簽人的月薪雖然只有1萬多元,但經濟不景氣,有些大廟仍動輒上百人應徵,其中還不乏年輕人。蕭秀美說:「不怕和少年仔比,有人生經驗解的比較準。」

義肢裝配師傅(58)

楊敬勳 50歲 從事現職35年

「好手好腳是福氣,假手假腳就得爭氣。」

現在的義肢骨架用碳纖材質,再以擬肌肉的塑膠包覆,從三萬至三十萬元不等,健保最多補助六萬八千元。

十五歲,還懵懂的年紀,楊敬勳就懂了人世無常。那年他剛進義肢工廠當學徒,看到剛出生的嬰孩獨缺雙腿;要養一家子的工人被機器輾斷手臂;斷腿的歐吉桑,把麻竹竿綁在截肢處,強忍撕裂傷的痛楚,寸步慢行。許多人寧可藉錢,也「千金要買能走路」。

20年前一隻義肢約5萬元,價格不低,也沒健保給付,材質是鐵跟鋁,一隻10公斤重,穿脫得2個人幫忙。後來油壓關節問世,腿能彎曲了,但外型不好看。漸漸改良到今天,碳纖材質比過去輕了1/4,外觀也越來越逼真。

最折磨的,莫過於客戶穿上義肢卻站不起來。 「斷腿的人穿義肢,很像踩高蹺,上半身懸空,重心不對就摔跤,有的客戶甚至摔到不敢再穿。」為此,楊敬勳像外科醫生似的研究客戶的骨骼角度和肌肉軟硬度。遇到女客,他會先問:「生過沒?」因為生產後骨盆角度會改變。客戶的病史也很重要,例如:洗腎病人肌肉萎縮快、燙傷病患的皮膚沒毛孔,這些都會左右義肢的製作。

從訂製模具到能行走自如,少說要1個月,義肢每7年得換新一次,還須常調整。楊敬勳說,多數的客戶剛來時心情悶,一句話也不說;可是當裝上義肢,又能走路的時候,他們就又願意說話了,甚至會笑了。

有位60歲的老伯,外觀完全看不出左腿截肢,他每天在火車鐵軌上習步,只為走得像正常人。 「老伯說:好手好腳是福氣,假手假腳就得爭氣,真令我敬佩。」如今楊敬勳每月底薪4萬多元,每件案子另有業績獎金,而他的收穫何止這些。

筆跡監定員(59)

胡興勇 48歲 從事現職18年

人一生中籤名的次數成千上萬,然而你可知道,每一次的下筆都是獨一無二,沒人能仿冒!

調查局有個小組專門破解真假字跡,入行18年的胡興勇說,人的生活背景、練字經驗、骨骼肌肉構造,都會影響字跡,「沒有人能將另一人的字仿得一模一樣。」

以當事人真跡作樣本,筆跡監定靠眼力與細心。 「犯罪者以為模仿字體的結構就夠,其實從起筆、收筆、力道、速度、順序、墨色濃淡…,都能分析。」

光是監定一個「然」字,胡興勇會調出當事人寫過所有帶有「…」字邊的字,一一比對。

必要時,胡興勇會從字體側面以低角度打光,再拿顯微鏡放大,觀察運筆當時的力道與速度,「仿跡速度一定慢,還會抖,不順暢,透過顯微鏡無所遁形。」

案件從合約、信件、遺書到恐嚇字條…,什麽都有,其中籤名是最大宗,尤其這幾年信用卡帳單、​​保單借款的偽簽特別多。他說,簽名工整,一筆一劃者,最容易被模仿,「所以我自己簽名都盡量簽得有動感。」

特殊案件也不少,「一個考生在桌上刻鋼板作弊,但他否認鋼板是他刻的。」胡興勇將鋼板字跡與那名考生的作文試卷做比對,「作文題目還正好叫『誠實是上策』」,可惜比對結果,鋼板和作文考卷的字跡出自同一人,考生果然作弊。

也有敏感案子,某政治人物與其親戚的糾紛,比對結果,關鍵文件並非那位政要所寫,而是親戚模仿,藉此行騙,「雖然學得還蠻像。」

筆跡不一樣,是仿冒﹔筆跡一模一樣,也是仿冒!胡興勇說,沒有一個人的2次簽名會一模一樣,「如果完全重疊吻合,一定是用『透光描繪法』描出來的,都很沒力道,顯微鏡就可識破。」

他笑著舉例,所謂透光描繪法,「我小時候也用過,考太爛不敢給爸爸簽名,就透過玻璃窗、對著光,描爸爸的簽名,以為學得很像,做了這行才知道有多遜。」他的話真令人釋懷呀—原來大家小時候都乾過這檔事。

離婚證人(60)

鄭台生 57歲 從事現職30年

這行不可能做電話行銷,我總不好打電話說:「先shen小姐,你要離婚嗎?」觸人霉頭的事不能做。

對工作簡單,還是得用大腦。鄭台生說,當證人一定要能置身事外。常有男女雙方上演翻舊帳戲碼,破口對罵,像女方說:「我給你睡那麽多年,你一毛都不肯給。」或男方硬要在協議書上赤裸陳情:「我妻與人通姦,本人忍無可忍。」他如果雞婆當起和事佬,小則換來一聲:「住嘴。」大則火上加油,導致離婚破局,他也白跑一趟。

證人不需男女雙方各找一人。一次他受女方委託,「我和女方先到戶政事務所。他老公來時,以為我是第三者,差點動手打我。」澄清後,男方氣也沒消,指著他鼻子罵: 「你什麽不好做,做這種缺德工作。」他也只能忍耐。這幾年,外籍新娘、假結婚來台打工又需恢復單身返鄉的案例增加,這些客戶對他反而禮貌。

離婚率高,但1個月能做10件算多了。他也自嘲:「這工作的確不稱頭。我吃過不少頭路,都沒什麽成就,每次工作搞不出名堂,便來做這行貼補家用。」他30年前第一次兼職當收費證人,沒隔幾年,自己也離婚了。即便他不信真有忌諱,也忍不住自問:「我是不是簽太多,才這麽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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