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盛大傳奇史 陳氏兄弟的故事仍在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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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年前的結尾,成為今天故事的開始。

2004年,成立5年的上海盛大網絡發展有限公司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那次上市創造瞭多項紀錄,盛大成為當時全球市值最高的遊戲公司和中概股公司;同時也將它的創始者載入中國商業史——年僅31歲的陳天橋以90億元身傢,成為中國最年輕的首富。

像許多富豪一樣,陳天橋的名字出現在各類勵志文章中,成為創業者的偶像,是“年少有為”的代表。

從財富和年齡的比值看,很長時間裡無人可以挑戰陳天橋。

在陳天橋光芒四射的日子裡,很少有人關註一個和他一起創業的兄弟——陳大年。媒體喜歡用“陳天橋傢族”來指代陳大年,稱他為盛大的“隱形人” “首富背後的男人”。但陳大年不僅是陳天橋的三弟,也是盛大網絡的聯合創始人、董事和副總裁。2004年盛大上市時,陳大年26歲。

與二哥“復旦經濟系跳級生”不同,職業高中畢業的陳大年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他很宅,癡迷電腦遊戲,近幾年才以創業者身份為公眾熟悉。

“很多人認為我們兄弟創業,沒那麼多錢,也都挺年輕,像是親友間的搭伴組合,是湊一湊就潦草創業的團隊。但事實並非如此,二哥是復旦歷史上少有的跳級畢業的學生,曾在多個公司裡做管理工作,有著豐富的管理經驗;而我是國內最有名氣的程序員之一。”在接受采訪的時候,陳大年說,他們兩兄弟是一個優秀的創業團隊。

在盛大,陳氏兄弟扮演著不同的角色。陳天橋西裝革履,訂制方略;陳大年衛衣球鞋,像普通程序員那樣在公司裡敲代碼。在盛大數項項目折戟、逐漸淡出公眾視野時,陳大年表示,這是兄弟倆一部分健康原因導致的力不從心。

13年前,年輕的陳氏兄弟創造瞭中國互聯網史上的財富傳奇,而現在身處財富鏈頂端,兄弟二人向著不同方向再次出發。

消失在公眾視野中的陳天橋,近兩年一直癡迷於腦科學領域。

去年12月7號,陳天橋宣佈成立瞭一個10億美元的基金用來支持腦科學研究,首批將會向加州理工學院捐款1億美元,用於大腦基礎生物學的研究。這筆捐款引起瞭廣泛的爭議, 支持者認為他以一己之力推動腦科學的發展,反對者認為他應該把錢捐給中國的科研事業,而非美國。

陳天橋再次被裹挾進輿論的漩渦。自2005年以後,陳天橋幾乎從未在媒體上公開露面。從2004年的盛大盒子,到2014年的盛大遊戲的出售,很多人推導出盛大的失敗,並推出一個結論:這位在2004年問鼎首富的青年才俊失敗瞭。

而一位互聯網圈的投資人告訴記者,“從商業的維度來看,陳天橋從未離場,他出售遊戲業務後,盛大的投資業務風生水起。”

2016年1月,胡潤發佈點金聖手富豪榜,郭廣昌以280億元成為“2015胡潤點金聖手”首富,陳天橋以170億元位列第二,高瓴資本的張磊以150億元排至第三。頒獎給陳天橋的理由是:盛大逐步轉型為投資控股公司,目前在著手實現去互聯網化。

公開資料顯示:盛大公司實際現金持有量已逼近40億~50億美元,位列中國互聯網公司前三。格瓦拉、墨跡天氣、蝦米音樂、暴走漫畫等企業,都有盛大的投資。

目前盛大的業務主要分兩部分。一部分是全球資產管理,包括投資瞭120多傢企業的盛大資本、盛大天地、盛大雲等等。剛剛過去的一年,盛大已經成為3傢紐交所上市公司的最大單一股東,分別是大型資產管理公司Legg Mason、網絡貸款公司Lending Club、美國最大的醫院運營商之一Community Health Systems。

盛大的另一塊業務,需要繼續投入精力開展運營的這部分,已從盛大分拆出來,以“掌門科技”的品牌在運行,由陳天橋的弟弟陳大年負責掌舵,包括WiFi萬能鑰匙、盛付通、果殼等等。

同時,陳天橋在媒體的視線外,完成瞭盛大集團的嬗變。2012年,盛大在新加坡設立國際總部,向投資控股集團轉型。現在,盛大集團官網的介紹變成瞭“向著成為一傢國際級的投資控股集團而不懈努力”。

中國互聯網是一個城頭變幻大王旗的場所,主場上的明星一直在變,這兩三年的英雄是滴滴的程維、美團的王興、若幹共享單車的創始人。遠在新加坡的陳天橋,怎麼看都是過去的故事。但縱觀陳天橋縱橫中國商界這十多年,遊戲這個籃子對他來說太小,而將盛大打造成“中國網絡迪士尼”的夢想也因種種原因折戟,現在,他轉到瞭另一條跑道——腦科學。

傳奇

新加坡Stevens路8號,以前是新加坡政府青年工作機構所在地,現在是盛大集團的國際總部。參天古樹、紅瓦白墻,一棟挺氣派的老建築。

進入別墅,一樓的會客室裡擺放瞭中式傢具和一些古玩,還放瞭棋盤和《金剛經》。10:15,陳天橋到瞭,頭發理得很短,兩鬢略顯斑白,氣場強大。

陳天橋1973年出生於浙江新昌,畢業於復旦大學經濟系。畢業後,他進入陸傢嘴集團,很快坐到副總的位置,後又成為金信信托的辦公室主任。

1999年,陳天橋從中華網拿到300萬美元融資,成立瞭盛大網絡。但創業之路並非坦途。2001年,陳天橋以僅剩的30萬美元從韓國ACTOZ公司拿下《傳奇》的代理權,為此,中華網拋棄瞭他。在《傳奇》這款遊戲每天賺100萬元凈利潤之前,盛大一直活在死亡的陰影中。

之後的故事眾人皆知,《傳奇》成功瞭,同時這款遊戲也奠定瞭盛大的成功,奠定瞭陳天橋的傳奇。

2004年,盛大互動娛樂成為第一傢在美國成功上市的中國網絡遊戲企業,是當時股票市值最大的中國互聯網公司,風頭蓋過同年上市的騰訊等其他中國互聯網公司。31歲的陳天橋,成瞭中國最年輕的首富——擁有90億元資產,是“中國互聯網的先驅”。

同年,資金充裕的盛大提出要打造中國的“網絡迪斯尼”,陳天橋推出“盛大盒子”計劃,希望盛大用戶可以在電腦、手機和電視上同時享受“盛大”提供的包括聽小說、玩遊戲、瀏覽網站、影視下載等不同的產品和內容服務。這個模式也是十幾年後樂視、小米們熱衷打造的模式。

但超前瞭十幾年的“盒子”計劃,並未得到當時政策的允許。2006年,廣電總局叫停瞭所有IPTV項目,“盛大盒子”折戟。陳天橋在這個計劃上投入瞭近10億美元。

遭受挫折後,陳天橋對盛大轉型的計劃還在繼續。盛大以遊戲起傢,但陳天橋本人始終認為盛大並不等同於遊戲——盛大的轉型是必然的。陳天橋曾在一篇對盛大總結反思的文章中說:“我的內心是有傢國天下的情懷,網遊承載不瞭我的夢想。我每年上交國傢利稅有1個億,如果這是在鋼鐵行業或者汽車業,一定會被當成大企業的典范而大加宣傳,而我卻不得不小心謹慎地收旗放簾,不敢對外多說一句話,所以轉型是早就在計劃之中的事情。”

陳天橋認為,盛大盒子輸在時機不對。“這些嘗試有些未盡人意,比方說以盛大盒子為中心的傢庭戰略,其實就是現在企業都想要做的生態。可我們的激進之處在於,盛大在一個錯誤的時間,啟用瞭一支尚未準備好的團隊,在超前的階段,去執行一個正確的任務。”

有業內人士分析,盛大很快被BAT取代的原因是缺乏核心產業。遊戲對盛大的重要性就像搜索之於百度,社交之於騰訊,電商之於阿裡。而陳天橋對於遊戲的態度是明確的,他說過,《傳奇》是個爛遊戲,盛大是個好公司。

2009年,騰訊超過盛大成為國內遊戲業霸主。2014年,盛大出售其在盛大遊戲所持股份。

那些年,盛大為人熟知的輝煌還有盛大文學。盛大文學旗下包括起點中文網、紅袖添香網、言情小說吧、晉江文學城、榕樹下、小說閱讀網等。另外,它還擁有3傢圖書策劃出版公司,出過《鬼吹燈》 《甄嬛傳》 《步步驚心》等大IP。

陳天橋對於IP資產的佈局與整合頗有眼光,默多克稱盛大文學就像“milk”(擠奶)。2015年3月,盛大宣佈,騰訊文學和盛大文學聯合成立新公司。盛大文學的初始投資僅2000萬元,轉手騰訊賺瞭25倍。之後浙江傳媒花31.8億元買下邊鋒,陳天橋賺瞭18倍。2012年,陳天橋曾透露盛大有近600億元現金資產。僅2015年,他就套現62億元。但隨著盛大文學的出售,陳天橋曾經構建的網絡帝國開始漸行漸遠。

紅舞鞋

近幾年,盛大集團逐漸淡出公眾視野。在弟弟陳大年看來,盛大後期輸掉和BAT之間的競爭,是因為他們兩兄弟的身體出瞭問題(編輯按:為保護個人隱私,文中隱去具體病名)。

“我哥是比我早一兩年開始出問題,我是30歲生日過後3天進的急救病房。整個公司我和我哥都走瞭,因此進入到一種很難正常工作的狀態。”陳大年說,“我那時候極度地痛恨這個病,當它突然發作的時候,會有非常真切的瀕死體驗。我第一次發病,我躺在羅山的立交橋下面,我就認為我要死瞭。當時我躺在那,看著立交橋上車來車往,我想明天我就死掉瞭,上面這個車,明天還是這麼開。”陳大年回憶,哥哥當時的病情比他還厲害,整個外界都以為他們得瞭心臟病。

陳氏兄弟的身體狀況或許是盛大集團嬗變的原因之一。創業對於大部分創業者來說,如童話中那雙一旦穿上就脫不下來的紅舞鞋。所有創業者都應該擁有退場的智慧。中國商圈,有很多優秀的企業傢創業者穿著紅舞鞋,跳著跳著就倒下瞭。

陳天橋的紅舞鞋到底是怎麼脫下來的?他表示這涉及到他的價值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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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天橋與太太雒芊芊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並不是特別喜歡錢的人。我之所以拼命掙錢,就是為瞭證明自己的價值。當我們的財務跟我報告說,公司一天的收入超過瞭100萬元,而那個時候我們隻有100個人不到。這突然之間就好像是一種刺激,或者是警鈴:我到底想幹什麼?我現在在幹什麼?因為100萬這個數字足以讓我安於現狀瞭。當時我隻有30歲左右,所以急需有一個人來鞭策我,來讓我們每天去反省和思考,就像唐僧西天取經一樣,到瞭女兒國,有美女有金錢,你是選擇住下來還是選擇繼續去往西天?我們希望有人在邊上不斷督促說:你應該繼續往你取經的地方去,這才是你的理想。”陳天橋說。他現在喜歡用《金剛經》中的四句偈語代表信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此觀。”

曾經有一個媒體記者在報道盛大的時候,引用瞭一個印第安語:“如果我們走得太快,停一停,讓靈魂跟上來。”陳天橋覺得非常適用於盛大。盛大文學業務和遊戲業務的出售隻是一個集團在發展過程中,創始人選擇慢下來的一個過程。

但“慢下來”和“停下來”在很多人眼裡就等於“失敗”。盛大遊戲出售後,陳天橋儼然被媒體定位為一個“失敗者”。公眾也熱衷於把每年都來京參會的陳天橋委員和中國互聯網當下的三位BAT領頭人做比較,結論總是相當一致——陳天橋擁有的是落寞,他已經在中國互聯網的主場之外。

新跑道

這些年,陳天橋多數時間在新加坡,淡出媒體視野。

一位熟悉陳天橋的人士告訴記者:“陳天橋這種人,一定在下一盤更大的棋,他活得也相當精彩,隻是沒有張牙舞爪活在媒體的視野裡。”

陳天橋開始爬新的山頭——腦科學。他是在做慈善事業時接觸到的腦科學,他認為這會是他的一個機會。他曾對知名媒體人秦朔談到過這個契機。秦朔將陳天橋關註的腦科學歸結為三點:腦機接口技術(BMI)、人工智能(AI)、虛擬現實(VR)和增強現實(AR)。

和當年押寶《傳奇》一樣,陳天橋在采訪時說,除瞭投資,當下他對腦科學非常看好。腦科學是人類現有知識體系裡最復雜困難的課題之一,也是商業中具有前瞻性的領域。

2015年春節,陳天橋托人從復旦大學生命科學院借瞭20多本英文原版的腦科學教材。陳天橋讀完瞭借來的所有教材,之後的半年裡,他去美國拜訪瞭斯坦福、哈佛、加州理工、麻省理工、加州大學聖地亞哥分校(最早提出認知科學的學校)等研究機構。

盛大集團也開始考慮對與腦科學相關項目進行投資。2016年11月,盛大正式參與瞭以色列一傢名為ElMindA的大腦科技公司的C輪融資。這傢公司致力於一種“頭盔”的研發,據說戴上之後就能完成一些腦部治療。1個月後,陳天橋和太太雒芊芊又向美國加州理工學院(Caltech)捐贈1.15億美元用於大腦研究。

公開資料顯示,陳天橋夫婦的這筆捐贈金將在加州理工學院創建一個以陳天橋夫婦命名的神經科學研究所,幫助科研人員解讀大腦的基礎生物學原理,致力於在腦科學研究上實現突破性的進展,從而對新的科學工具和醫學治療手段提供啟示。

奧博資本聯合創始人及資深董事總經理王健,師從諾貝爾獎得主肯德爾,獲得瞭神經生物學博士學位。關於陳天橋進入腦科學領域,王健從生物學的商業維度給予瞭解讀。

“我認為腦科學在未來短時間的發現,會是劃時代性的……以科研的維度來看,腦神經的研究滯後於傳染病、癌癥、心血管病。也就是說跟腦神經相關的領域商機是非常大的。”王健對記者說。

陳天橋希望瞭解大腦和思維如何工作,將使人們能夠駕馭疼痛和恐懼等情緒。他告訴記者,現在的他將百分之六七十的精力都放在腦科學研究上。他認為,腦科學的爆發點已經很近瞭,他預計在10年內可能會實現腦增強技術。

談及未來,他說,任何一個突破,都會造就Google一樣大的公司。

陳天橋:人生不過就是一道白光

我是這樣總結我的互聯網15年的,從1999年到2004年上市,我們就是個遊戲公司;從2004年到2009年,我們就是一個不斷地去遊戲化,變成以娛樂和文化為主的娛樂公司,無論收購新浪、做盒子、投資起點中文網等等都屬於這個范疇。

2009年我把遊戲給分拆上市。分拆上市後,融瞭10多億美元。再加上我原有的歷史積累的接近10億美元的利潤,因此在當時,我有二十幾億美元的現金。當時我們的遊戲收入還遠遠超過騰訊,我終於可以做一直想做的事情,那就是進入到平臺,把我的支付和客服合在一起,把用戶打通,做一個平臺。

我記得當時和李學凌就談過,把YY和盛大遊戲整合起來。後來我看李學凌自己回憶說,有人給我8億美元,說要買,然後他說我們回去想瞭想,兄弟們覺得還想自己再幹。他說的這人就是我,還有迅雷、優酷我都談過,也談過投資360。

後面看到的第二代比較優秀的互聯網企業,我都談過,可見我的眼光還是可以的。但是,後面發生的事情讓我的計劃不得不全部停瞭下來。

在遊戲上市後一個月,我查出瞭自己身上有毛病 。雖然查出來很早期而且手術也非常成功,但是在那個時候對我是非常Shock的,尤如是在人生和事業最高峰時的一個叫停,會讓我被迫靜下來思考人生的價值。

前幾年,有很多人跑過來跟我說,天橋,你現在狀態這麼好,你應該重出江湖。網絡上也傳出來我重出江湖的消息。我當時就跟他們說一句話,重出江湖,然後So what(又能怎樣)呢?他們說你如果把遊戲公司拿回國內上市,100倍PE,你又會變成首富。我說我又不是沒有做過首富,首富的滋味,我30歲就嘗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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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在公眾視野中的陳天橋,近兩年一直癡迷腦科學領域

是的,該有的榮譽、財富和關註,我30歲就全得到過瞭。生病後讓我考慮的問題是,我還能幹些什麼,什麼是對社會和對自己真正有意義的事情?我們的人生不是用來Repeat(重復)的,對不對?它讓你在三十幾歲得到人傢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就是希望讓你能去探索一個不一樣的人生。我們現在很多中國企業傢,每天都沉浸在數字和被關註當中,但是很少去思考一下人生和社會的問題。我現在一半以上的精力就用在做Philanthropy(慈善)上,我不但不覺得因為遠離江湖而顯得枯燥寂寞,相反比以前更享受這個過程。

當然,我做慈善不是你來瞭我送錢給你。我們現在做慈善的主要目的就是幫助人類研究大腦,我會把我積累的財富用在幫助人類探索大腦的秘密上。我們現在已經跟哈佛、斯坦福包括中國很多大學的校長都有過交流,我們剛剛捐助瞭加州理工1億多美元。我很驕傲在一個如此陌生的領域,終於邁出瞭勇敢的第一步。

大腦研究最終的目的,可以有很多種表述角度,因為大腦實在是神奇的領域,微小的突破就可以讓我們得到無數的收獲。其中一個重要的角度就是希望用科學的方法來研究信仰,金剛經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但這個“有為法”,到底是如何影響和改變人生的?又如何被理解為夢幻和泡影?我們不知道。其實人類研究瞭宇宙,研究瞭海洋,研究瞭人類眉毛以下的所有的東西,我們現在是該研究眉毛以上、讓我們“如是觀”的部分瞭。

如果用電腦來比喻我們,眉毛以下的部分都隻是Input(輸入)和Output(輸出)的功能,隻有大腦才是主機。我們需要研究我們的主機,整個世界在這上面研究得太少。所以我在後面這段時間,除瞭繼續做好投資業務以外,會跟世界最頂尖的腦科學的專傢一起學習互動,想想這就是個令人激動的過程。

選擇大腦研究,其實跟我做的遊戲產業也有關系。記得2000年,我決定引進《傳奇》,測試的時候,也是玩到不可自拔。有一天我突然跟我太太說,從昨天到今天玩瞭個通宵,讓自己級別漲瞭兩級,然後發現我砍出去這把刀,隻是多加瞭一道白光而已。我記得這個刀法叫做半月刀法。我說,難道我們玩遊戲追求的就是這麼一道白光麼?當我認識到我在虛擬世界努力奮鬥所獲得的,不過就是美工在上面給你加的一道白光以後,我就把這個遊戲給刪瞭,雖然這並不改變我引進遊戲從而改變我人生的決定。

在我36歲生瞭那場病以後,突然意識到我人生的這場遊戲,獲得的名譽、地位、金錢,不過就是半月刀法上面的那道白光,我為我的名譽去爭取、去辯解,為金錢去努力去奮鬥,和玩這個遊戲有什麼區別?

所以36歲以後,我就離開瞭CEO的位置,離開瞭給我榮譽的環境,出售瞭給我帶來財富的公司,我希望去尋找這道白光背後的東西。

這應該是一個佛法、商業、科學和生活結合的東西,通過大腦研究,我們人類可以去感受更絢麗的白光,也可以讓人類從這道白光中頓悟而回溯生命的本源。這就是大腦研究的無窮魅力。

小弟大年

2004年,盛大上市,陳大年26歲。他為人熟知的身份是首富傢族的成員和懂編程的“陳三公子”。陳大年曾以“陳三公子”的筆名在電腦媒體發表專欄。

2012年,陳大年創辦掌門科技並出任該公司CEO,下轄WiFi萬能鑰匙、果殼電子等項目。這幾年,他更多以創業者身份進入大眾視野。

據掌門科技官方公佈的數據顯示,WiFi萬能鑰匙這個鼓勵人們共享WiFi網絡的移動應用在2016年6月用戶量突破9億,月活躍用戶達到5.2億。陳大年說,他希望借此應用打破日漸增大的“數字鴻溝”,讓更多人可以方便的上網。2015年5月,WiFi萬能鑰匙完成5200萬美元的A輪融資,估值10億美元;而據掌門科技稱,2017年該公司將完成新一輪融資,預計估值超過50億美元。

2015年11月,盛大遊戲從納斯達克退市時其估值為19億美元。未來,陳大年能否用WiFi工具再造兩個盛大遊戲?

遊戲少年

陳氏祖籍浙江新昌,老傢在新昌山區的東平坑村。在中國IT史上,新昌是一個值得記錄的地名,這裡不僅出瞭盛大的陳氏兄弟,也是“中國第一程序員” 金山軟件創始人——求伯君的故鄉。

陳大年回憶說,他們村子在非常深的山溝裡。“到可以坐汽車的地方步行需要4小時。我爺爺就是標準的貧農,我如果沒有這樣的機會,也一定是‘在爛泥地上打滾的孩子’。”2014年在WiFi萬能鑰匙的發佈會上,陳大年如此描述自己的出身。

他人生的第一個轉機出現在小學二年級,陳父考入杭州讀書,後又轉至上海工作,陳大年隨全傢搬遷到瞭上海。

“簡單的小鎮生活突然變瞭,周圍人都說著聽不懂的上海話,以前很難看到的錄像機現在隨處可見,我經常趴在別人傢窗口看《變形金剛》。” 陳大年回憶說,一些很美好的東西突然出現在面前,這對他產生瞭很大的影響,讓他“喜歡去打破既有的規則做事情” 。

另一個機會則是二哥陳天橋爭取來的。1995年,剛從復旦大學畢業的陳天橋以“電腦是很重要的未來”為由遊說父母買電腦。

“他那時候剛畢業,還在復旦團委裡做事,沒什麼錢。”陳大年說,雖然二哥的初衷是“為瞭學習”,但真正買瞭電腦之後“大傢都在玩遊戲”。

這臺組裝的586電腦花費瞭陳傢“六七千人民幣”,陳大年猜測“父母應該攢瞭很久”。但作為傢中的小兄弟,他並不關心這些,17歲的他當時最關心的是玩遊戲。“玩到晚上三四點都很正常,電腦在我們房間,爸媽在他們自己房間睡覺,他們都不知道。”

為瞭玩遊戲,陳大年甚至開始學習DOS命令——要在不大的電腦內存裡將這些遊戲跑起來需要修改一大堆數據。

最初他和大傢一樣買光盤安裝單機遊戲,但很快他就發現網絡上可以下載遊戲。他隨即抱著全傢戶口本跑到上海蘇州河邊的上網局“填瞭一大堆表格”開通瞭網絡。

“有瞭互聯網,我的閱讀量,啪!一下子就打開瞭。”他對記者說。

直到今天,陳大年都不反對孩子玩遊戲,他認為“遊戲背後有一些很有用的東西”。實際上,現在的陳大年依舊是一個遊戲愛好者。

在一篇流傳甚廣的《盛大創新院往事》中,曾任盛大創新院高級研究員的霍炬在2014年回憶稱, 2010年前後,陳大年還將整個假期用來玩遊戲。“玩一個模擬經營遊戲公司的遊戲,在裡面建瞭一傢名叫盛大帝國的遊戲公司,並在遊戲裡面拿到瞭所有殿堂級獎才算罷休。”而當年,十幾歲的陳大年在玩瞭多個遊戲後發現瞭一件事——“遊戲不過就是一些規則,遊戲的過程就是玩傢在規則中去表達自己的訴求,實現自己目標的過程。”明白這個道理後,陳大年覺得自己發現瞭真正有意思的東西——自己制定規則。他開始學習編程。

“我哥也學編程,不過他學會用Basic寫程序就停瞭,他的興趣更多在管理和金融……而我沒有,軟件不好用的時候,普通用戶隻能去找替代品,但程序員可以自己寫一個。”陳大年說,電腦和互聯網,讓他在一兩年裡學會瞭很多。

1996年,陳大年從上海一所職業高中的財務專業畢業。

“我有珠算專業一級證書,20位數字的加減法10秒鐘以內就可以做完,三下五去二,六上一去五進一……背得滾瓜爛熟。”看到記者驚訝的表情後,他露出惡作劇成功的笑容:“我就知道你聽到第一句就會上當,我現在講第二句,這個證書我們班裡所有人都要考出來。”在他看來,珠算很有意思,復雜的題目需要花時間去解開,“和玩遊戲一樣”。

但剛畢業時的工作卻十分無聊,畢業後陳大年被學校推薦去一傢香港航空貨運公司做出納,公司在上海仙霞路。“上班擠一個小時公交,回來再擠一小時。”工作內容是記錄航空費單據,“這單200,那單1200。”不到一個月,陳大年就辭職瞭。

“一輩子就記這個賬的話,實在是太嚇人瞭。”頓瞭一下,他補充說,“至少以我的個性不能夠習慣這樣的生活。”

陳大年回傢繼續編程,偶爾幫人開發網站,或者在《電腦報》上“發發文章”。他回憶當時開發一個網站幾天就能拿到幾千塊錢,寫專欄的稿費也是千字200元,而做出納一個月才幾百塊。陳大年用“收入不差,日子過得挺好”來形容那段時光。

在這段時間,他在網上結識瞭一個遠在英國的“華僑小朋友”—— 一個比他小5歲的編程愛好者,兩個年輕人很快組建瞭一個名為Epot的軟件小組,聯手編寫軟件。

“我們每天在電郵中約定工作內容和接口,告訴對方自己的進度,分工編寫程序。”

就這樣,1997年到1998年,這個平均年齡不到17歲的團隊開發瞭六七個軟件,做出瞭全中國第一個支持插件功能的軟件,他們開發的名為Encounter的網費管理軟件,因為下載量巨大且免費而被《電腦報》評為1998年中國十大共享軟件之一。而另一個名為Slowcopy的電腦優化軟件,在美國著名的Download.com網站上被推薦使用。

同時他們還編寫瞭可視化的網頁編輯器、電腦加速器等不同用途的軟件。決定開發某款軟件的動機僅在於“這個東西是否好玩”,很多程序都是邊學邊做。

直到1999年,陳大年決定隨二哥陳天橋一起創業時,Epot小組才正式解散。2007年,“華僑小朋友”從英國飛上海,才在盛大辦公室內第一次見到陳大年,那時他是英國某公司的CTO,而陳大年則是中國首富傢族的一員。

陳三公子的機會

陳三公子是陳大年的傢庭身份,也是他的筆名。1996年他以筆名在《電腦報》上發表專欄文章,他在第一篇文章的第一段寫到:“我有兩個特別瞭不起的哥哥,所以取名陳三公子。”時間回到2016年,在采訪前,陳大年正和同事開會,他坐在中式扶手椅上,將一袋牛肉幹拆開,分給大傢,幾個人一邊嚼牛肉幹一邊開會——說是開會,看起來更像是聊天。

陳大年的辦公桌上不僅有零食,還擺放著水壺、書籍、念珠、毛筆、硯臺,甚至還架著一截鋸斷的枯木和一個看上去價格不超過30元的紅色熱水袋。隔壁的會客室,還擺瞭一張白色按摩椅。陳大年接受采訪時,公司的一位副總裁坐在按摩椅裡邊按摩邊旁聽,偶爾插幾句話,與端坐在沙發上接受采訪的陳大年相比,他看起來更為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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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還有記者面前的茶幾——整個桌面當中凹陷,四周都立著木條。在記者好奇為何選擇如此奇特的茶幾時,陳大年皺著眉頭上下看瞭看說:“我懷疑這是底面,這個茶幾放反瞭。”

這一切發生在上海張江的盛大全球研發中心,WiFi萬能鑰匙的所有者——上海連尚網絡科技有限公司的總部辦公室。整個公司就像他們程序員出身的老板一樣,隨處飄散著自由隨性的氣息。

陳大年穿著印有WiFi萬能鑰匙字樣的連帽衫,戴無框眼鏡,說話的時候他會直視對方眼睛,眼神中閃現狡黠。但他並非有問必答,比如“盛大”就是陳大年不願多聊的詞語,他更願意聊聊現在。對於記者關於盛大的追問,他說:“這樣的問題百度就可以回答瞭嘛。”

但毫無疑問,“盛大”是陳氏兄弟人生中最為人熟知的篇章。1999年,陳大年和二哥陳天橋一起創業,成立上海盛大網絡發展有限公司,那時陳天橋26歲,陳大年21歲。

盛大的創立和陳大年撰寫專欄的《電腦報》有關。1999年,時任《電腦報》主編的黎和生準備創業,他讓軟件版主編廖丹找幾個“技術不錯的人一起幹”,於是廖丹趕到上海找陳大年。“廖丹在我傢住瞭一周,動員我去深圳和他們一起創業,但我這個人很宅,就算搬傢都是跟我爸媽一起搬,絕不願意一個人跑到深圳去租房。”陳大年說,動員未果的廖丹最終拉瞭另一個朋友去深圳。

廖丹走後,陳大年和二哥討論創業的可行性。“去深圳這件事情不見得對,但做公司這個方向沒錯。”到今天,陳大年還感謝廖丹和黎和生,“他們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正確的地點,並最終刺激我們走出這一步。”

1999年11月,盛大成立,同年他們推出圖形化網絡虛擬社區遊戲“網絡歸谷”,同時盛大獲得中華網300萬美元投資。但2000年,這個成立僅一年的公司遭遇瞭互聯網泡沫。“熱錢沒有瞭,找不到投資。”陳氏兄弟決定背水一戰——轉型做遊戲。

2001年7月,依靠僅剩的30萬美元,盛大與韓國Actoz Soft公司簽約,引進在線遊戲《熱血傳奇》。9月28日《熱血傳奇》外測,一周後最高在線玩傢突破1萬,一個月突破10萬,11月正式上市,當月即盈利。2002年8月,《熱血傳奇》在線玩傢數達50萬,成為當時全世界在線人數最高的網絡遊戲。2003年,盛大官方公佈《傳奇2》在線人數突破65萬,這一數字相當於當時國外所有網遊在線人數總和。

“之前的遊戲公司主要靠賣光盤盈利,而我們做社區出身,STAME時代就在社區裡賣道具。我們的商業規則和此前完全不同,所以一下子就做起來瞭。”陳大年說。

那是盛大的柳暗花明時。

陳大年回憶說,在研發STAME的某晚,他和二哥散步,陳天橋問他:“我們兩兄弟創業,你覺得賺多少錢算成功?”陳大年回答:“200萬吧。”

“我們用幾十萬創業,我當時覺得能賺200萬就不錯瞭,二哥笑瞭笑,卻沒告訴我他心裡的數字。”陳大年說。

顯然陳大年低估瞭自己財富增長的速度。在《熱血傳奇》最火爆的那些年,盛大網絡每天的收益都以百萬元計。

2004年4月,盛大網絡赴美上市。隨後首富兄弟開始瞭他們的收購之旅。

2004年7月,盛大參股電子競技平臺上海浩方,浩方是當時中國最大的競技遊戲平臺。8月,盛大並購遊戲網站杭州邊鋒,邊鋒是當時國內第三大休閑棋牌類遊戲網站。10月,起點中文網被盛大網絡收購,成為盛大全資子公司。

陳大年將起點項目視為自己和二哥合作的典范——從起點到盛大文學,他做產品運營,而陳天橋則佈局產業,最終將當初顯得小眾的網絡文學推入主流市場。

這個項目依舊和廖丹有關。

“廖丹同學給我推薦一個很好玩兒的網站,說上面小說不錯。”陳大年說,他看到起點中文網就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他認為當時的起點“產品很好,方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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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跑到我哥的辦公室說,有個網站很好,他們做的東西很對,但是有些資源他們沒有,我們加入可以幫助他們做起來。”陳天橋也認為這是一個“瞭不起的方向”,隨後盛大投資部同事奔赴北京,以200萬美元的價格收購起點中文網。

很快,陳大年將網站的生態壞境、規則重新設計瞭一遍。而陳天橋則帶領同事,將紅袖添香網、言情小說吧、晉江文學城、榕樹下、小說閱讀網、瀟湘書院等周邊覆蓋言情、武俠等不同題材類型的原創文學網站悉數買下。

2008年,盛大綜合旗下所有文學平臺,成立盛大文學。該平臺曾占整個原創文學市場72%份額,到2011年盛大文學的估值超過60億元,成為在線文學領域無可爭議的寡頭企業。上市之後的數年中,盛大做瞭一系列變動:收購遊戲平臺、成立盛大文學,10億美元打造“盛大盒子”……陳氏兄弟擬通過整合資源將盛大打造成一個“網絡版的迪士尼”。但隨著廣電總局叫停“IPTV”,盛大盒子折戟,網絡迪士尼最終擱淺。而盛大也在人們心中留下瞭“戰略多變”的印象。

但陳大年不認可這種說法。

“我覺得,我們兄弟從沒改變。我們的興趣點一直在開拓新產業、搭建新模式,像起點這樣的項目就非常符合我們的追求。我們對賺錢的需求並不很高,而更在乎創造歷史。比如我哥從不會和我說,‘今天日收入超過百萬’,而可能會強調‘今天中國大街上每20個人就有一個是我們的會員’。”陳大年說。

和二哥陳天橋一樣,陳大年也一直想做出點什麼,他找到瞭自己的機會。

盛大創新院,折戟烏托邦

雖然陳大年認為他和二哥從未改變,但事情還是發生瞭變化。

2008年,在長期壓力下,陳大年生瞭一場重病,對人生有瞭顛覆性的看法。2016年11月,陳大年在哈佛創業年度論壇上發表演講時提到瞭生病的感受。“有一種很極端的病理反應是‘瀕死體驗’,我第一次經歷的時候,是在浦東的一座立交橋下面。我躺在地上,仰面望著天,等著救護車……然後身體就垮掉瞭,休養到今天也無法承受正常的工作強度。”在演講中,陳大年稱“如此玩命創業,根本是個錯誤。”

實際上在2008年,陳大年就給自己找瞭一份不那麼拼命的差事——做盛大創新院院長。

有業內人士分析,盛大成立創新院是希望研發更多新項目從而擺脫僅靠網遊盈利的局面,而陳大年的說法是“前幾年我們賺足瞭錢,在這個階段準備將錢花出去反哺社會”。

“很多人以為創新院是我的點子,但其實這是我哥提出來的。”陳大年說,他們做創新院,是希望“通過我們掏錢,讓一群優秀的人才實現自己的抱負,避免一些初創項目因為資金問題半途而廢。”有想法、有熱情、有熱血、願意創新的人才都可以招納。

盛大以遠超同業的薪資,在全國搜羅一流互聯網工程師,並將這些人匯聚到上海張江華佗路的獨立辦公樓中。在這裡,工程師們有足夠的自由度——每個人可以根據自己所學和興趣自由立項,成立研究小組,而盛大會給予充分的資源支持。

從某個角度看,盛大創新院像是大學研究院和孵化器的結合體。

鼎盛時,盛大創新院有300多個工程師,先後設立50多個項目,包括雲計算創新院、語音創新院、搜索創新院等多個分支,在語音識別、雲計算、大數據等基礎科學的前沿領域都有所涉獵。

第一批工程師是通過招聘和內部推薦加入,而隨著“技術大牛”的增多,這裡形成瞭一個“人才磁場”。隊伍中有寫出《COM本質論》和《C++ Primer》等win內核基本著作的北大計算機博士潘愛民;曾供職摩托羅拉現任雲知聲CEO的國內語音識別領域專傢黃偉等等。“周圍都是一些技術很牛且值得尊敬的人,大傢在一起可以互相交流、探討,比如潘愛民老師在我們這個圈子裡有很高的聲望,很多人都是看著他的書進入IT圈的,所以當大傢發現這樣的頂尖技術人才都在創新院的時候,就會毫不猶豫地加入。”曾在創新院工作的陳運文向記者解釋創新院的吸引力。當時陳運文負責大數據挖掘項目,他現在的身份是達觀數據CEO。

陳運文2010年入職盛大創新院第一天就看到瞭“穿休閑服,在辦公室裡晃來晃去”的陳大年。“像是嘯聚梁山的一百零八路好漢,使棍的、使刀的、使槍的各種專業都有。而大年並不給這些人明確的工作,隻是征求他們意見:‘你們喜歡做什麼就把這個事情做起來’。”陳運文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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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新院內沒有考核指標,但每周會舉辦一次投資決策會,報名參會者會投票決策某個項目的可行性,陳大年也是投票人。項目發起者在會上分享自己的觀點和計劃,而臺下的聽眾可以提出質疑。

陳運文回憶,在他的印象裡,大部分項目最終都會通過,但開會的最大價值不在於立項,而是“集思廣益,幫發起人找到其中的問題和弱點”。因此,這種會後來被稱為“拍磚會”,那些擅長質疑的人還被親切地稱為“磚王”。

陳大年也曾遭遇過拍磚,他發起的WiFi萬能鑰匙在立項時,就遭到“磚王”莊表偉的質疑。莊表偉在後來寫的回憶文章中稱,“WiFi萬能鑰匙立項時幾乎沒有人看好”。在分享會上,他和現任WiFi萬能鑰匙輪值總裁張發有激烈爭論瞭很久。而在《盛大創新院往事》中,霍炬回憶說,在一次“拍磚會”上,陳大年對某個項目提出尖銳的質疑後,臺上某位“還不認識陳大年”的研究員最後指著陳大年說:“穿新鞋走老路,說的就是你這種人。”這種當面罵老板的舉動讓整個會場瞬時變得鴉雀無聲。而陳大年倒若無其事,最終還表決通過瞭該項目。

在這樣的氛圍中,盛大創新院曾做出瞭一系列產品,如基於真實位置社交的“盛大切客”;比微信更早的社交App“有你短信”;與Kindle類似的電紙書閱讀器錦書(Bambook)等等。

但這些項目或夭折或式微,最終未能成為“現象級產品”。

記者曾就此問題求證陳大年,他回答說:“這個問題可以寫本書,講三天三夜,但簡單地說,我認為當時的創新是剛剛把產品做完。”

而當記者再次追問該問題時,陳大年回答:“很多時候,有創新不等於會成功,創新是需要經營才能成功的,實際上創新院當時的大部分產品都隻是完成,還沒有來得及去經營。”

將創新院失敗原因歸結為“經營不善”的不止陳大年一人,一些從創新院離開的技術人員也在網絡上發文復盤這段特殊的從業經歷。

在一篇名為《盛大創新院300高手的失敗》文章中,一名創新院員工評論稱“盛大創新院從設置之初就犯瞭一個錯誤:隻關註產品的創新,沒有關註產品的運營”。他在文章中表示,陳大年在會議上經常表示“賺錢的事情先不要考慮”,這讓一些開發者隻關註於產品研發,而漠視瞭如何贏得用戶。他還分析稱,盛大並不是一個不擅運營的公司,相反從其代理《熱血傳奇》並獲得巨大成功即可以證明其極擅運營,但或許正是這種自信,讓創新院忽視瞭運營的重要性,以為自己的經驗和財富可以運用到其他產品;認為遊戲模式可以復制於其它產品。因此,隻要大傢“創新產品”,後面的事情可以用錢、用已有的經驗和模式搞定。這種有意或者無意的思維傾向,也許是失敗的精神層面的原因。

對創新院失敗的另一種反思,則集中在其“定位的混亂”。

成立之初,創新院偏向於獨立的創新機構,其項目主要由內部團隊獨立申報而非盛大集團指派。而在2011年初,盛大創新院變得不再是自主項目導向,開始向盛大集團的業務方向靠攏。霍炬回憶稱,以此為分水嶺,隨後的創新院更像是一個大集團的研發中心,失去瞭早前的獨立創新屬性。

莊表偉也抱怨稱後期的創新院變得越來越依附於盛大。“越來越多的人,被拉出去支援別的項目、別的業務、別的公司。最誇張的一次抽調,全集團共同支援酷六,前前後後,隻怕投入瞭有幾百個人的力量。”

陳運文則認為,創新院的起伏和盛大集團的戰略變化有關。“盛大後來更願意做一個投資控股型的公司,這種調整對創新院起到很大的影響。”

2012年,盛大向投資公司轉型,開始削減創新院投入,曾經風起雲湧的盛大創新院逐漸凋零,一些團隊退出創新院,自立門戶。2014年,盛大創新院正式解散。

陳大年說,從建院目的看,創新院實現瞭陳氏兄弟倆的想法,幫助瞭一些人創業。但從商業角度看,創新院是失敗的,因為在盛大投入大筆資金後,真正賺錢的是風險投資商——“他們以前天天坐我們樓下約人吃飯。”

最終一些獨立出去的團隊拿瞭其他風險投資商的錢成立瞭新公司。

今天,計算雲領域的UCloud、雲存儲領域的七牛雲、語音識別領域的雲知聲等估值上億美元的公司都和盛大創新院有淵源。陳運文說,在今天的張江,至少有10傢創業公司和盛大創新院有關,他本人也是其中之一。陳運文在2015年創立達觀數據,陳大年以天使投資人身份入股。現在達觀數據已完成A輪數千萬元的融資。

曾經的“磚王”莊表偉在懷念創新院文章的結尾寫道:“創新院是一個極度理想主義與極度現實主義無法調和後的一場悲劇。作為悲劇中人,我們都曾經做過一場美夢,隻是夢醒之後,大傢都再也回不去瞭。”

現在,再次評價創新院,陳大年說:“那是一個烏托邦。”

再做一次理想主義者

盛大創新院總投資“幾個億”,雖然很多團隊出走,但陳大年依舊成立掌門科技,將剩下的好項目納入其中,其中最為人熟知的是WiFi萬能鑰匙——這也是陳大年唯一一個親自發起的項目。

2011年,陳大年在創新院的討論會上提出“做一款WiFi共享工具,讓更多的人可以方便快捷地上網”,但很多工程師覺得完全沒必要。在他們看來上網是一個很簡單的事,不需要再做一個工具來滿足需求。

“同一個事物,人與人之間的認知是有巨大區別的。”陳大年說,盛大創新院的員工每天都用光纜上網,覺得全世界都是這樣。陳大年將這種情況總結為“數字鴻溝”——這是1999年美國人提出的觀點,形容那些擁有信息時代工具的人和未曾擁有者之間的差距。

陳大年經歷過那個年代,知道上網對一個人的影響有多大。“一線互聯網公司的老板都是90年代開始上網,沒有一個是2000年以後上網的。因為我們早上網幾年,所以拉開瞭差距。”20多年過去瞭,他認為數字鴻溝非但沒有填平,反而愈加嚴重。“今天,網絡信息爆炸,一個無法上網的人到一線城市不會用滴滴、無法叫外賣,生活都很困難。”陳大年希望WiFi萬能鑰匙能讓更多人可以享受到網絡帶來的便捷。

但這個項目在相當長時間裡都沒能招到穩定的團隊——在盛大創新院自由的氛圍中,技術人員可以憑興趣在各個項目間自由流轉,往往這個項目做瞭一半,看中另外一個項目他們就轉過去瞭。

2011年9月,張發有加入WiFi萬能鑰匙時已經是第三波團隊。除去陳大年外,當時僅有兩個人,分別負責產品和開發。“一個月之後產品走瞭,再一個月開發也走瞭。”張發有說,到後來隻有他和陳大年做這個項目。在張發有看來,陳大年是對技術特別精通的“大牛”,在創新院,講到任何一個項目,陳大年都可以聊下去。

現在WiFi萬能鑰匙的主要作用,是幫助用戶一鍵連接周邊免費WiFi熱點,願意分享的用戶,可以選擇將自己的WiFi熱點共享給其他有需求的人。

“Logo都是我們自己畫的。”談到WiFi萬能鑰匙初創期,陳大年說,“就像新創業一樣,很有感覺。”在他看來,隨著手機用戶的增加,連接WiFi正逐步成為“剛需”。

正式版發佈後,這個“剛需應用”就開啟瘋狂的“掃用戶”模式。據連尚網絡稱,隨著iOS版的推出,現在WiFi萬能鑰匙每天新增用戶約100萬。2016年9月,騰訊安卓生態研究院(AERI)對外發佈的排行榜顯示WiFi萬能鑰匙超過QQ、微信,位列下載榜首位,成為中國日下載量最大的軟件。

隨著用戶和WiFi熱點的增加,陳大年開啟瞭一次“賺錢”的嘗試。2016年6月,他們在WiFi萬能鑰匙的基礎上推出針對中小商戶的“小廣告”平臺——現在WiFi萬能鑰匙上的WiFi熱點大多數是中小商鋪,這些小店為瞭吸引客戶進店消費,往往會將自己的WiFi設置成共享使用,這為WiFi萬能鑰匙提供瞭盈利基礎,基於WiFi熱點,向周邊人群推送小廣告。

這是一個基於地理位置與即時場景的廣告信息,發佈者可以自定義推廣中心點和輻射范圍。例如可以以自己為中心,覆蓋半徑1公裡。也可以設定3~5公裡,面向一定條件的人群投放。這將改變此前沿街“發傳單”的營銷模式。小廣告投放是按廣告展現的次數收費,以最低價計算,曝光1000次需10元。這些廣告都是推送給周邊的消費者——也就是那些“幾分鐘就能走到店裡的目標客戶”,提高瞭廣告推送的精度和效率。

但陳大年並不急於將這種商業模式大規模推廣,“我就喜歡在一個地方慢慢磨,磨到非常好瞭,才展開來”。

陳大年將自己20年的從業經歷分成兩部分:“第一部分和每個創業者一樣努力賺錢,我們發現自己有能力在互聯網的大機遇下做點事情,於是在這個大潮中去創業,去改善自己的生活。第二部分則是花錢。花錢,是我和我哥現階段做事情的大方向.我哥走腦科學這條路,他認為對人腦的研究更深也許起到更大的作用和幫助。而我則願意讓那些離科技較遠的人走近科技,跟上這一波發展。”

from:財經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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